她朝荀祜摇了摇头，荀祜转而望向那条喧闹的主街：“沧州民风倒是很淳朴。”

沧州太守得了荀祜的夸奖，咧开嘴：“人之初，性本善。臣以为，只要使民生安乐，仓廪充实，奸邪之念自会消弭。”

这回荀祜没有作声，倒是小皇帝接过话头：“此言甚好。”

太守府邸不大，有些地方还略显破旧，太守告罪：“沧州尽管相比其他州还算宽裕，但还有百姓住着茅草屋。每每想至此，臣就不禁汗颜。修缮一事也是一拖再拖。

如今招待不周，望皇上王爷恕罪。”

小皇帝大概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破的建筑，不由多看了几眼，却没有嫌弃的意思：“太守清廉守正，朕岂有怪罪之意？”

太守颤颤巍巍谢恩：“内子素擅庖厨，今日特命其下厨，招待皇上王爷。寒舍近来用度拮据，食材粗陋，故餐肴定不比宫中珍馐，此事也请皇上王爷勿要怪罪。”

太守所言倒并非自谦。

餐案不大，菜肴统共□□道。其中多是素食，只有一道梅花肉，算见了荤腥。

小皇帝从未见过如此简朴的膳食，以为没上完还有别的菜。

太守却说：“上齐了，请皇上先动筷吧。”

小皇帝的神色中难□□露出几分惊讶，不过没多纠结，夹了一筷素豆皮到碗里。

他本以为这膳食的味道定如模样一般，却不想吃到嘴里满口生鲜。

御膳房的手艺把宫里人的舌头都养刁了。这三日在路上，尽管齐久安已经安排了沿路最大的客栈歇息，但食物味道在他看来依旧不尽如人意。

此刻这道朴素的豆皮，鲜香可口，竟是连日内至味。甚至比起御膳房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太守看清了小皇帝眼底的讶异，笑着捋了捋胡须：“臣不敢欺瞒皇上，内子的手艺确实是臣平生见过之最。”

小皇帝点点头：“卿妻贤淑，真乃妙手。诸爱卿莫要拘束，也一同品鉴。”

齐久安动筷。

她原以为小皇帝略有夸大，尝了一块萝卜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萝卜浸泡在汤水之中，在舌尖略微一抿就化开了，清甜的味道顿时盈满整个口腔。

看似普通的乌粥，黑米软糯，粥底浓稠，比御膳房的八珍粥还要鲜香。

齐久安喝一口乌粥，再吃一口萝卜，感觉胃里渐渐暖和了，舒服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这顿饭她很满意，尤其是在连吃了好几天宫里的野味后，更显得清爽。

自那日从荀祜的正殿回来后，膳夫便像着了魔一样翻来覆去地做那几道菜。要不是她体质特殊，鼻血都要补出来了。

她曾委婉地和膳夫提过，不过膳夫好像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她也不好意思再对人家的工作指手画脚。

太守向他们介绍：“微臣闲来无事，还给这几道菜起了名。”

豆皮叫金缕蓑衣卷。萝卜是琥珀白玉蛊。乌粥是墨玉珍珠羹。

荀祜依旧饭用得不多：“这几个名字倒是颇有雅趣。”

太守谦逊道：“承王爷夸奖，不过是几个菜名，难登大雅之堂。”

外出办公，齐久安也不敢多吃，按寻常女子的食量每道菜尝了几口便不动了。

荀祜此行一是例行巡查，二是沧州修建了堤坝，前段日子刚完工。顺道也可以检测一下堤坝建造得如何。

饭后太守把他们引到附近的明镜寺中安置，这是沧州最大的寺庙。

寺庙的方丈接替了太守，告诉他们后院就是客房，与前院不同，环境很清幽。

此时天色已晚，寺庙大门早已关闭，只能从香炉堆积如山的炉灰中推测，明镜寺的香火确实是十分鼎盛。

荀祜蓦然问道：“为何寺庙中不见红纸？”

按大魏民间习俗，百姓会将心愿写在红纸上，再由红绳穿起，找颗相对高的枝干挂起来。此刻寺庙中却连一张纸也见不得。

确实有些古怪。

方丈步子一顿，随即解释：“原先自然是有的，知道皇上与王爷要来便全清理干净了。怕红纸杂乱，贵人看着心烦。”

小皇帝随手拨了拨院中悬挂的彩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默默收回手：“红纸寄托民愿，下回无需多此一举。”

方丈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是。”

方丈一一向他们指了房间，荀祜似乎无意问了句：“膳房可还有素斋余食？”

方丈回：“有是有……不过要些时间来热，王爷可是腹中饥饿？不若贫僧一会儿让人送到您房中来。”

齐久安的胃可大可小，晚上吃得少她也不觉得饿。所以这会儿没吱声。

荀祜像是思索片刻，便转身进了房间：“不必了。”

后院如方丈所说，素净雅致。竹影横斜倒映在窗楹上，微风摇曳，细微簌簌声与远处山间泉水遥相呼应。

这几日舟车劳顿，齐久安刚躺下便想睡了。

睡前随意用系统的功能在周围几间房扫了一扫，小皇帝白日里晕车不好受，看了几页书这会儿也准备睡下。

荀祜……

齐久安顿住。

荀祜换了身衣服，像要出门。

这般晚了，他要去做什么？

齐久安好奇得很，也赶紧穿上衣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