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不过愣了一刻,便闭上眼睛,引颈就戮,死前嘴还不消停:“赌多了,这才半个时辰。”
齐久安:可是你的腿在抖诶。
她拽了拽荀祜的衣袖,还没来得及开口,荀祜就先一步道:“你要帮他说话?”
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浑身都是黑气。齐久安在心里默默点头。
就是这个味儿,原来的荀祜回来了。
她一眼都没看慕容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荀祜:“他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荀祜手里的力气松了松,低声道:“回去再说。”
齐久安执着:“我现在就要听答案。”
剑尖往下滑落了一截:“我……”
慕容泽忍无可忍:“你们要谈情说爱能不能杀了我再谈!”
齐久安趁荀祜没提起剑,挡在了两个人中间:“你不能杀他。”
一来慕容泽无论如何是愍帝的亲弟弟,愍帝名声这么好,荀祜若真亲手杀了慕容泽,外界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
再者,如慕容泽所说,愍帝死前为他求了一道护身符。荀祜这么多年没杀他,说明很重视愍帝的临终诉求。
用现代人类的话说,齐久安怕荀祜违约以后道心不稳。
所以慕容泽,不能杀。
她刚刚岔开话题,是怕荀祜一激动直接动剑,再无挽回的余地,想先分散他的注意力。
至于荀祜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她不知为何,对答案有些抵触心理。
这很奇怪,明明她该好奇的不是吗?
她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但荀祜却在这时下定决心:“是。我喜欢你。”
他面上无波无澜,好像不是在表白,只是在讨论一会儿要吃什么。可他的剑尖却颤得厉害:“是他骗你来的对吗?”
也不能说骗。她是自愿来的没错。但她怕自己还来不及解释,荀祜就把人杀了。她可不认为自己真能拦住他。
她绕过剑,一步步靠近荀祜。从侧面看,她像靠入他怀中,带着与兄妹身份不符的亲昵。
荀祜又闻见了她发末的香气。这回是栀子香。
她总是更换发油的种类,好像对每种香味和美好事物都怀着好奇。
“我一会儿和你解释原因。”齐久安软声软语,“先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听见荀祜心跳声如擂鼓。
明晃晃的美人计。可荀祜还是上钩了。
她说带她回家。
他犹豫半晌,正准备放下剑,慕容泽突然朝剑刃上撞去,顿时鲜血四溅。
齐久安第一反应是跑出去叫人,但转念一想,还是夺过了荀祜手里的剑,让他出去喊。
“你确定让我去喊?”
他最好在外面闲逛一圈,等慕容泽死透了再回来。
齐久安威胁他:“你要是一刻钟之内没叫到人,我就把你当亲哥。”
御医很快就到了。
他抬头一看,见齐久安还拿着剑朝慕容泽身上比划,赶紧拦住:“齐尚仪,万万不可!”
齐久安满脸壮烈:“他夜半约我私会,我一时脑热答应。醒悟过后才发现实在是有辱斯文,定当以死谢罪。”
御医也懵了。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自刎,怎么还有砍别人的?
外面偷听的宫人也收回了耳朵。他们都以为是什么血腥政变,原来就是这么点话本里说烂的故事。
御医小心翼翼查看伤口,才发现情况比他想得好。还有气。像是有人处理过了。
抽空使用压迫止血法的齐久安:“他恢复比较好。”
怕古代医术水平不够,她在一旁指导御医清创缝合。
御医疑惑。刚刚要把病人大卸八块的是谁?
齐久安假笑:“回头是岸。”
幸好荀祜爱洁,剑也是铮亮的,不然要是感染破伤风,在古代神仙也难救。
兵荒马乱之下,终于保住了慕容泽一条命。
期间荀祜始终在旁边看着,他发现她演起戏里也是不遑多让。
但现在他的心思被摆到了明面上。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他接下来扮演什么角色,皆在她一念之间。
御医紧急给慕容泽包扎好,然后请示荀祜:“病人需要休息……”
荀祜大发慈悲:“给他多铺点秸秆。”
御医咳嗽一声。他原意是让慕容泽搬回岐王府,但荀祜金口玉言,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毕竟岐王可是勾引了齐尚仪,齐尚仪和摄政王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摄政王给他医治已经很仁慈了。
仁慈到……有点不像他。
御医不禁暗叹这就是爱情,戏文里爱能活死人肉白骨,大家都嗤之以鼻。
眼下荀祜性情大变,一变就是几个月,比戏文里也差不了多少。京城里胆子大的都开始写以他们为主角的话本了。
把慕容泽安顿好以后,齐久安拉着荀祜回天枢殿。
方才有外人在还不觉得,两个人一独处齐久安才发觉有些坐立难安。
荀祜招招手:“过来,头发散了。”
齐久安焦虑地咬着帕子过去坐下,荀祜把她散乱的碎发梳好。互动自然得不像话。
她面前就是梳妆镜,她能透过镜面看见荀祜的神情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