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看蔺观铃。

“宋师弟。”他忽地叫住一旁的刑部弟子。

见是纪见凌叫他，这刑部弟子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回应：“纪师兄有何吩咐？”

纪见凌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听闻紫牢山近日捉拿山匪有功，掌门多有注意，堂主可在？”

这宋师弟是个机灵的，知道是上头来视察来了，急忙领着他去见堂主，不停诉说着当日捉拿的辛苦和为民除害的无私。纪见凌始终微笑着点了点头。

趁这弟子不注意，纪见凌回头给几人使了眼色，剩余几人心领神会，跟着一同前去，唯独留下了蔺观铃。

狭窄的牢房瞬间宽阔起来。任雪行这才放下遮挡自己的手，直直看向蔺观铃。

“蔺道友，”他声音沙哑，哽咽道：“我……我不是有心的……”

这几日，他夜不能寐，只要闭眼便是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以及李真惊愕痛苦的神色。

心理上的折磨，显得白日中的刑罚都变得更能忍受。刻在自己身体上的一刀刀，似乎也是在向那人赎罪。

他就这么葬送了一人的性命。

面对蔺观铃，他总算能将这几日自己心中的苦楚和惶恐尽数倾诉。少年恸哭流涕，指节深深陷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仿佛这般自虐就能减轻自己的心中强烈的负罪感。

蔺观铃俯下身来，心中百感交集。看着对方枯瘦粗砺的指节，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任道友，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她抓住他沾满他自身鲜血的手指，语气平缓：“此事错不在你，李真和你，都是受害者。”

闻言，他猛地抬头，颤声道：“是真的吗？”

蔺观铃点了点头，她神情认真，二人交织的指尖传来点点热度。这几日下来，他头次感受到如此珍重的心安感。

蔺观铃细细询问着他当日有无异常，任雪行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尽数托出，而这些也是他在那些刑部弟子前说了千遍百遍的话。可无一例外，这些并无用处。

她脑中忽地浮现那头戴帷帽的身影，询问道：“你可认识一头戴帷帽的人，就在那日。”

“戴帷帽的人……我不认识……”他细细回忆着当日的细节，忽地想起一事，扬声道：“对了！当日临近上台之时，我的佩剑在人群拥挤时不慎滑落，确是一戴帷帽的人帮我捡了起来递给我。”

蔺观铃急忙追问：“那你可窥见他的容貌？”

任雪行想了想：“当时人多拥挤，那人只把剑递给了我便消失在人群中，连道谢都没来得及。”

“之后，我便持剑上台。识海连接本命剑后，最初还无异样，可慢慢的，我便觉得自己愈发不受控制……”说着，他拂上额头，露出难言的神情。

“直至现在，我的识海仍然浑浊破碎。”

本命剑与主人连接识海，同心而行。若是在本命剑上做了什么手脚，剑主人也必定会受到影响。

联想到当日吊坠的异样，再加上任雪行的补充，蔺观铃深知这人绝对是有鬼。

“莫不是那人趁你不备，附着魔气在你的本命剑之上。使用本命剑之时，识海会与之连接。”

“应是在那时，他操纵你杀害了李真。”她道出自己的猜测。

此时距离纪见凌一行人离开已经过了许久，若是今日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恐怕是再难翻案。

她缓缓凑近对方：“来不及了，我需要先探查你的识海。”

任雪行呆愣地看着她逐渐放大的脸：“这……这样吗？”

似乎只能这样了。

他紧张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蔺道友，来吧。”

连接识海需要对方额头相贴，随即二人气息相融，放下戒心，方能连接识海。

二人都是初次做这种事，动作生疏无比。就在她将要贴上任雪行的额头之时，一股冰凉的触感阻止了她前进。

她下意识睁开眼，正好对上来人有几分愠色的眼。

纪见凌一把将二人距离拉开，扯着蔺观铃就向外走去，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之后便会有人探查你的识海和本命剑。”

剩下几名弟子望望这里望望那里，权当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