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为了寻东方羡而去,应是去另一个方向。不知为何,蔺观铃硬生生转了个方向。
她并不是未察觉席上对方一直传来的目光。纪见凌对她而言,是个让她不知所措,又生不出厌的特殊存在。
他见过自己太多次不轻表他人面前的模样,也总会相伴在她身边。对于他的喜欢,她更多是无措。
不同于东方羡的请求,不同于季澜青的告白。这些她都能清楚地告知对方,拒绝对方。
她不知道如何处置这样的心情,理所当然,蔺观铃选择自己最擅长的方法:逃避。
她用余光看见他被人一杯又一杯的灌下,目光从她的身上逐渐剥落转移到别处,最后再也没有看向她,跟着另一人匆匆离去。
察觉到这点后,她感觉心口突然莫名有些闷,像是被一口巨石盖住一般。再次回神时,自己已是跟着那二人出了宴会。
蔺观铃低头胡乱想着,就当是随意看一眼罢。
她对自己说,纪见凌为人算是不错,自己不过将他视作同僚,同伴。若是对方另寻良人,她也会真心为他高兴。
为他……高兴吗?她不自觉蹙眉,心中那股莫名感再次涌了上来,像是吞下一颗酸杏子,涩涩的,又有点刺痛。
少女幼时便七情残缺,对于这种莫名的情感,她只能归结于身上旧疾带来的后遗症。
宴会所在的这座宅邸过于宽大,长廊错综复杂。蔺观铃悄然跟在二人身后,只是一个拐角二人便没了影。她正四处打探时,却见一人突然出现拦下了她。
来人笑容谦卑,笑盈盈地问她是否是喝醉了忘了回去的路。语气虽和善,却暗含几分赶人的意味。
这人不算陌生。蔺观铃瞧了他几眼,便想到了那位岑长老身后跟着的那个家仆。
男人死死挡住她的去路。察觉到她有些生疑的目光,便悄声摸上自己的袖口。
若是这位姑娘不识趣,可怨不得他了。
蔺观铃却像是如梦初醒,作恍然大悟状。她浅浅笑着,点点酒意让她的一双眼水艳艳的,像是夜灯下荡开的点点涟漪。
“原是这样,我说怎么七拐八拐的都走不回去。”
少女的语气带了几分懊恼,她捂着头,身体晃晃悠悠:“这位大哥,烦请带下路,想必我那师妹等我已久,怕是要着急出来寻人了。”
她虽不是什么娇艳美人,但生得清秀柔美,一身浅色长裙,衬得她带了几分薄红的面庞如同揉碎开的芙蓉花,轻易就能让人生出好感。
男人见状松了几分戒心。他身后的房门仍紧闭着,未透出里面一丝声音。二人才进去不久,更何况那醉人散足够让纪家主头晕目眩一阵子,他善药,这方面倒是有些把握。
他答应了蔺观铃的请求,目光紧紧贴住她,让她赶紧跟着自己走。
蔺观铃乖顺低头跟着他的脚步,期间还不断糊着嗓子问他些可有可无的话,十足的醉鬼模样。
男人心中有事,对她有一搭没一搭敷衍着,只想着赶紧让她回去,要是不慎让小姐坏了事那才是后悔莫及。他这般思索着,便放下了警惕心,那紧攥的双手也泄了几分力气。
以至于他再次转角时,未能注意身后人清明的双眼,毫无迟疑的动作。
“嘭。”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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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突然传出一声怒吼。她正有些迟疑要不要推门时,屋内的动作愈发大了起来,直到房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滚——”
蔺观铃迅速屏蔽身形,只见一身桃红的少女猛地推开房门,掩面哭泣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之后便是一片寂静。晚风未休,掀起一片凉意。除了耳边的不远不近的婆娑声,随风而来的还有若隐若现的不平喘息声。
里面人似乎痛苦不已,强压喉间却还是漏出不平的气音。
喘息声?蔺观铃忽地联想到她还是奴隶的时候,地下奴隶场里的那些贵人有时起了兴,看腻了血肉厮杀,便会在那些战败中挑些模样出挑的下些药,捉弄狎玩。
她能力出众,下手也狠,倒是从未接触此类事,只是听旁人谈论两句。
只是有次,她与其他人搏斗完,去洗掉一身血污时,被不远处几道叫声吸引注意。
她遥遥望去,只见有两人关在正中的铁笼中,白花花的身子如蛇般交缠,动作间不断发出动物般的吼叫。另外几个衣着华丽的人便围在铁笼附近,嬉笑着旁观。
只是一眼她便不再看。
她不通人事,对于这种男欢女爱并无太大反应。
她印象更为深刻的,便是那些站在一旁看戏的,身着金银珠宝,金光宝气的人。
明明都是人,有的生来富贵,在奢养中成长。而有的人天生卑贱,生来便是为奴为婢,看着上面人的脸色过活。
她只觉得冷,那股悚意从头到脚过了一遍,让她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