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见凌的反应，再联想到刚才那家仆倒地时从袖中撒了一地的药粉，她便心下了然。

一阵突如其来的低沉笑声忽地打断她的思绪。

明明是笑，却断断续续，声调古怪。她心中微动，直到嗅到微风卷来的那股血腥味道。

“你……你没事吧？”

她蹙眉上前，看见眼前的一片血红有些吃惊。

少年没了力气，从床榻上滑落，歪歪扭扭地坐在地面上。手臂上的鲜血蜿蜒而下，染遍他的衣袍。

蔺观铃粗略地扫了一眼屋内，暖灯红帐，点点烛火，十足的暧昧气氛。软垫上却突兀的出现一把带血的长剑，将这旖旎气氛洗刷无几。

面对蔺观铃的突然出现，纪见凌好似无知无觉。他面色绯红，目光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双眼倒映着点点莹光。

蔺观铃深吸口气，缓缓靠近他再次询问，却仍未得到对方的回应。他只是执拗地望着她。

四周一片狼藉。她无奈想着，刚才还不是生龙活虎的吗，难不成那位小姐给他药傻了？

蔺观铃叹气，将地上那把随意丢弃的瑶华放好。抬眼又看见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她伸手前去，却忽地被抓住了手腕。未等蔺观铃反应，他竟是直接将人扯入怀中。

力气之大，她竟是挣脱不开半毫。

蔺观铃生了几分怒气：“放手！”

纪见凌身上滚烫，热得身上的酒气和熏香都更浓了些。她有些不适地调整姿势，而纪见凌不知何时将衣襟扯开了些，她微微侧头，脸颊便擦过那点软肉触感。

平生头次她被气红了脸。蔺观铃用尽毕生所学的脏话骂他，抓他，这人都无知无觉。只有时不时加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她更是气恼。

他像是个执拗的孩童，紧紧抱着喜爱的东西不撒手。蔺观铃无奈了，叹气了。

今夜无月，溜进来的夜风悄悄灭了几根烛火。

因为刚才的挣扎，她不免沾上了些许他的血，手心粘腻，她借着屋内微光隐隐看到掌心一片血红。

蔺观铃继续骂他：“早知道我就不管这闲事了，让你在此处衣冠不整血流干了才好！”

怀中人仍旧絮絮叨叨地低声骂着他，少年伏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眼中不似刚才的迷乱，取而代之的是生欲的清明。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嘴角的笑意更甚。

上天还是待他不薄。他好不容易舍下心来放她离开，又偏偏让她自己送上门来。他餍足地感受着她的气息。

那他岂会有再放手的道理。

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逐渐靠近，她意识到后，便猛烈挣扎起来。

若是被旁人瞧见这副场景，不止旁人八卦的唾沫星子够淹死她，还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样想着，她看着身前如铁一般钳住她的手臂，想补也不想直接张嘴咬了下去。

口中铁锈味蔓延开来，背后人却仍稳坐如山。耳边传来一阵短促的气音，引得她脖颈后的皮肤一阵酥麻。

脚步声愈来愈近，期间掺杂几人调笑的笑语。其中一人饮了太多，脚步有些虚浮，险些撞上一旁的假山。众人便抬着他，试图寻到一块落脚处。

“诶，前面有一房门大开着，咱去那坐会吧。”不知道谁一眼瞧见了那敞开的房门，指引着众人向前去。

那声音不远不近，真真切切地传到二人耳中，纪见凌明显感觉到怀中人身子猛地一僵。

几人便晃晃悠悠地向那房间迈步前去。待走到那跟前，只略略窥见里面那红烛、艳红床帏之后，房门便猛地一声在几人面前阖上。力度之大，走在最前头的人被这力道撞得头晕眼花。

“什……什么玩意——”有人被吓一大跳，骂骂咧咧地就想抬脚踹上去，却被前面捂着鼻子的男人连忙劝下。

他酒醒了大半，拉扯几人赶紧离开了此处。几人虽不解，但头脑发晕，也就遂了他的意。

同僚们很快忘记刚才的不愉快，糊着嗓子继续侃大山，他的心思却慢慢飘忽，回想到刚才看见的一面。

厚重的床帏下，烛火隐隐透出床榻上交织的身影，只是一眼便让人浮想联翩。

可下一秒，薄纱被夜风掀开一角，隐隐绰绰漏出二人交颈厮磨的模样。可未等他看清，便感到一股寒意射来，随后一阵莫名的力道狠狠将房门关上。

他搓了搓仍在发痛的鼻子，心中忍不住发笑。

旁人不明所以，他却看清了地上那把剑的模样。

真没想到那表面风光霁月的少年掌门，私底下却是这般胡来。

男人嘛，果然都是一个样。

他低声暗笑，晃了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