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算是难得的清净。
不知为何,魔族近日安静了许多。可突如其来的平静反倒更令人不安,但不论怎样,众人总算能够有喘口气的空余。
刘戚埋在公务中,忙得抬不起头,偏偏那人又跑来,总是跟他没话找话的打探。
“刘掌事,忙着呢?”男人乐呵呵地凑近,语气讨好。
刘戚头也不抬,冷声道:“何事?”
对方冷冰冰的态度倒也没叫他脸上的笑容散了半分。男人先是询问了大殿修葺,又是询问弟子月例调整,问来问去,总算在说出这句话后让刘戚抬起了头。
只见男人轻声道:“听闻掌门仍在闭关?可这紧要关头,掌门这般闭门不见也不太合理。我见如今严长老代理了掌门,看样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可是掌门出了什么事情……”
“你若是再敢随意置喙掌门的决定,大可自己上位来当这个掌门。”
感受到刘戚话中的不耐,男人脸色猛地一变:“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你若真有心,好好侍奉你的主子即可。纪堂主近日玩忽职守,你作为属下好好督促才是正道。”刘戚猛地放下手中笔墨,厉声道:“没什么问题,就滚吧。”
见那人脚步慌乱离开后,刘戚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缓缓起身,看着身前的一堆文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这地方连续待了三日。饶是修真者,也是极为费心费身的。
回想起那日纪见凌的嘱咐,刘戚也不由得扶额难言。
对于纪见凌的决定,他身为下属,严格遵循不问,不驳,只尊这三个准则。
可当他亲口告诉自己要离开长衡,还是在隐瞒他人的情况下,还是让刘戚不由得生了几分不愿。
若真是只打算离开几日也就罢了。可不断提拔他人上位,隐隐有将掌门之位让给他人的势头,刘戚自然是坐不住,想着劝几下。
悲催的是,他不但说不过,还打不过。如此这般,他只能苦哈哈的留在长衡,等着纪见凌什么时候回来。
走出门外,遥望远方琼楼玉宇,他不由得想要长吁短叹一番。可还未等自己那口浊气狠狠吐出,一道寒光悄无声息的凑上他的脖颈处。
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使得刘戚猛地一僵。他清楚他所在的这所偏殿乃是属于长衡内部,此处只有长老和少数的内门弟子才得以入。
他不是没有过内鬼的猜测,可这番直面对峙,难道这群人已经深度渗入了长衡?
刘戚又惊又疑地胡乱猜测着,身后人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纪见凌呢?”
刘戚闭眼,将这番说过上百遍的说辞再次脱出:“掌门近日正在闭关……”
“胡说!”她急声打断他,“我知道他不在这!”
刘戚反问道:“看来你比我清楚,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他不在长衡?”
“我——”
秦梦仪被他这瞬间的反问逼得迟疑了片刻。至于她为何知道纪见凌已不在长衡,原因在她送给见凌的那只剑穗。
见凌三岁时,突然有一天不知跑哪去了,许久未归。那时她又惊又急,生怕见凌是被纪家人给捉走了。寻了许久,这才在屋子后山的一棵桃树上寻到了他。那臭小子吃了一地的核,吃饱喝足后便躺在树干上呼呼大睡起来,这才忘了归家。
教训一顿后,她仍觉后怕。便亲手编了一根剑穗,在上面施了能够感知方位的术法,让他日日带着这才作罢。虽然经过许久术法已经不如最初那般灵敏,可仍能感知到他大致的方位。
虽不能知道他具体的位置,但能知道,见凌此时必不在长衡。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刘戚趁其不备,飞速反制。他狠狠击上对方手腕内侧的麻筋,待其手中剑落地之时,他一脚踢中对方心口。秦梦仪深居已久,腿脚功夫自然不敌刘戚。这一脚,使得她猛地滚落在地,局势瞬间逆转。
因她使用了焕颜丹,这张脸刘戚自然不识得。可她用的这把剑,却使得他瞳孔猛地一震。
剑柄上熟悉的忍冬纹路,相似的剑穗……刘戚颤抖着唇,半是震惊半是疑惑道:“你……你莫不是……”
秦梦仪自知身份暴露,她连忙拾起剑,就要逃离此处时,刘戚连忙制止她:“夫人!我……我是刘戚啊!”
秦梦仪紧张回头,对他的话仍是半信半疑:“你是刘戚……?见凌身边那个孩子?”
未等他再解释,不远处传来几道脚步声。刘戚自知此处不是什么谈话的地方,迅速抬脚进入门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劳烦夫人先移步此间。”
待到她恍惚离开长衡之时,脑中仍在不断回想着刘戚与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刘戚自小便跟在见凌身后,可她远离长衡事务太久,刘戚的为人她也不敢确定,只能让他注意着纪成瑛的动向。
原来这段时间,长衡居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见凌被推着上去,被那群人这般刁难。作为唯一的亲人,她竟是半点忙也帮不上,甚至还让他如此担心。
更何况,此次相见后,或许她便不配成为他的阿娘……秦梦仪麻木地看向手心中的长剑,竟是生了几分不知向何处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