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时,她早已猛地起身,匆匆向柏文宇行过一礼后便往外冲去。
少女的反应被对面的柏文宇尽收眼中。看着她这副反应,柏文宇不由得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抬手将杯中茶水尽数饮下。
那人来时,满身疲惫,早已不复以往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纪见凌的到来,可谓让他收益颇多。短短两个时辰,纪家那不为人知的秘辛便向他揭露大半。纪珩的动向也能随之明确。
桩桩件件,使得柏文宇勃然大怒。他真没想到,纪家人的手段竟能如此下作!简直是不堪为人!各种腌臜手段真是层出不穷,甚至还能为了利益大义灭亲,这群杂种受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可偏偏是这种人,却能在世上如鱼得水,受尽荣华,倒真叫人心寒!
见柏文宇气愤到难以言表,少年神情微肃,语气肯定道:“我来之事,请宗主务必保密。”
稍稍平复下心情后,柏文宇看着对方如今的模样,不禁有些晃神。他虽极其厌恶纪家,但不能否认,纪见凌这人倒是他极为欣赏的。
以及,他这不顾一切的性子。
没想到,在他脱口而出“我要如何相信你”时,对方竟直接选择剖腹以表真心,倒真让他吓了一跳。
面对纪见凌的提议,柏文宇打量他许久,看着他泛着几分苍白的脸,才缓缓开口:“你当真想好了?若是你决定如此,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从此之后,你便是与我们为敌,与修真界为敌,受万人唾弃追杀,饶是这样也无妨?”柏文宇顿了顿,终究把那句难逃一死的话压了下去。
闻言,纪见凌身躯晃了晃,呼吸微滞,再开口却仍是那坚定语气:“我意已决。”
“我去,是最好的选择。”
见纪见凌如此决意,柏文宇不禁被他打动,神情松动几分。若他所说的句句属实,这千年的纠葛、混战,或许真的能在他的身上实现终结。
柏文宇起身,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多了几分安慰:“你有此心,乃是吾之所幸。你拯救的将是天下苍生,这番恩情,吾等必会铭记,称颂万年。”
这话说得可谓是极其深明大义。闻言,纪见凌挽唇笑了笑,不置可否。
见他带血的衣角,柏文宇问道:“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必会倾力相助。”
趁手的武器,忠心的帮手,就算余灵宗的部分权力,只要是他想要,自己皆可双手奉上。
可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简直是古怪可笑至极,却又极其简单。
“只是这样?”柏文宇没料到竟只有这个要求,下意识错愕追问。
“只是这样。”纪见凌点了点头,再次重复。
柏文宇神情多了几分复杂,再次打量他时,心中倒是多了不一样的感觉。倒也没多询问,十分爽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必定不会违背你我之间的约定。”
纪见凌点了点头。此次前来,就是因为他选择如今最能相信的人选。有了柏文宇的承诺,至少能让他有几分心安。
从秦梦仪口中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之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般下来,他总管能将心中那些弯弯道道,不得其理的困惑连成一条线,豁然开朗。比起以往蒙在鼓中那种困惑,倒不如这般直接要来的好。
可即便这样,他的心中同样百感交集。即是对自身实力的担忧,和对未来的恐惧。
没错,恐惧。他清楚地明白,不同于以往门派间的切磋,或是游历,或许这次,他便会命陨于此。
面对死亡,谁会不恐惧,他也不例外。
身前少年垂眼,眼中情绪不明,可藏于袖中的指尖却不住颤抖。柏文宇年长他许多,自然未错过这点情绪变化。不由得有几分惋惜。
他还太年轻,这样的重担,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压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可谁又能料到,这困局的关键,竟是眼前这个有些迟疑的少年。柏文宇长叹一声,若不是那东西再他身上,定不会叫他一人承担。
为了掩饰行迹,纪见凌明白此处不能久留。他默默掩饰成来时的模样,不叫人看出半点,欲出门时,柏文宇叫住他,语重心长道:
“纪小友,慢行。”
因他这句话,少年身形微顿,转身过后,朝他同样行了一礼,随即消失在门外的一片霞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