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依旧没什么回应,只是默默地走着。但乔炎敏锐地注意到,当他讲到一些无伤大雅的糗事或者同学们之间幼稚的竞争时,老人那总是紧抿的、显得有些刻薄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松弛了那么一丝丝。虽然没有笑,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让乔炎感到些许安慰。陪伴这样的老人,或许不需要太多技巧,只需要一点真诚和耐心,让他感觉到自己并非完全与这个世界隔绝。
散步结束,将江老送回房间安顿好,乔炎今天的工作也算完成了。他跟护工阿姨道别后,回到了义工宿舍。
田良刚好出来打水,见他回来,顿时凑了上来,八卦兮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炎弟,第一天伺候江老,感觉如何?没被老爷子轰出来吧?”
乔炎放下背包,喝了口水,实话实说:“感觉……还行啊?江老话是少了点,但也没像你说的那么难相处。”
“啥?还行?”田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可别骗我!我之前去他那儿,好家伙,我给他读新闻,他嫌我语调没起伏像念经;我陪他下棋,他嫌我棋艺臭还不肯认输;我就在旁边安静待着,他都能挑我呼吸声太重!怎么到你这就‘还行’了?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诀?”
乔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无奈地摊手:“真没什么秘诀。就是按部就班,读新闻,陪他做康复,散散步。哦,散步的时候我看他不太说话,就随便跟他聊了聊我在学校的一些事儿。”
“就这?”田良一脸难以置信,“聊学校的事儿?他搭理你了?”
“那倒没有,”乔炎摇摇头,“他就听着,没什么反应。不过……好像也没生气?”
田良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奇了怪了……难道老爷子看你小子顺眼?你这面相,难道格外有老人缘?”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于乔炎运气好或者长得讨喜。
乔炎笑了笑,没再多解释。他想起下午的见闻,顺势将话题引开:“对了,良哥,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特护区附近碰到有一男一女先后到那个特护区了,他们是谁,难道是经常来?”
提到这个,田良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他擅长的领域:“哦哦,那你碰见的肯定是萧承的未婚妻陈小姐还有他弟弟萧齐。他们两个最近来得特别勤!尤其是陈小姐,几乎是隔一两天就来一次。萧齐副总也经常来,有时候还跟陈小姐一起来,两人有说有笑的,瞧着关系挺不错的样子。”
“一起?有说有笑?”乔炎闻言,下意识地和飘在一旁的萧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和疑惑。
等田良又八卦了几句别的,心满意足地继续玩他的手机后,乔炎才压低声音,对着空气问道:“萧承,陈泠和萧齐……他们关系一直这么好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陈泠好像……不怎么待见萧齐吗?”
萧承抬手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陷入了回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印象中,陈泠从小就像个甩不掉的尾巴,只跟在我后面转,对萧齐……谈不上讨厌,但绝对算不上亲近,甚至有些疏离。萧齐那时候,看她的眼神倒是……”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多提过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冷静,“不过,联想到之前股东大会,陈泠父亲最后关头弃权,导致萧齐功亏一篑,现在他们关系突然走近,绝不简单。看来,萧齐是把主意打到陈泠身上了,想通过她来彻底绑住陈家这艘船。”
乔炎听着萧承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看着萧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酸味:“喂,萧承,那可是你的未婚妻诶!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不怕她被萧齐那个心思深沉的家伙给骗了?或者……日久生情什么的?”
萧承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乔炎这个问题感到十分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耐烦。他瞥了乔炎一眼,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对“未婚妻”这个身份的在意:“我为什么要担心?我早就说过,我对陈泠没有任何感觉。小时候她缠着我,我觉得烦。后来同意订婚,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她需要萧太太这个身份和她想要的‘爱情’,而我当时需要她父亲在董事会上的支持来稳固继承权。仅此而已。她和萧齐走近,是她的选择,也是萧齐的算计,与我何干?”
他的话语冰冷而现实,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那场婚约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没有留下一丝温情脉脉的伪装。
乔炎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一方面觉得萧承这样有些……冷酷无情,另一方面,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感,却又奇异地消散了一些。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哦……这样啊……商业联姻啊……”
萧承看着乔炎那副有点傻气又有点别扭的样子,冰冷的心湖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但他很快便将这异样感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当前严峻的形势上。
宿舍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田良手机里传来的游戏音效声。乔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萧承的身体、可疑的医生、关系突飞猛进的陈泠和萧齐、还有身边这个对未婚妻毫不在意的“渣男”鬼……情况,真是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