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与王钉的联系日渐密切,乔炎在王钉身上花费的心思和时间也越来越多。他像一只小心翼翼织网的蜘蛛,谨慎地维持着那份“崇拜者”与“好学后辈”的人设,时不时在微信上向王钉请教一些无关痛痒的“医学常识”,实则是为了套取信息和保持联系,偶尔“偶遇”时也会送上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恭维。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磨了将近一周,又是表达对顶尖设备的向往,又是暗示希望能跟在“王老师”身边学习之后,王钉终于松口,答应在某天下午,带他进入特护区“参观学习”一小会儿。
得到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乔炎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但随即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紧张和压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参观当天,乔炎早早来到江老的别墅,准备先完成上午的陪伴工作,然后告假。他像往常一样,给江老读报,陪他做康复运动。只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思难免有些飘忽,时不时会看一眼时间,盘算着下午的安排。
午休前,乔炎斟酌着措辞,向江老开口:“江老,下午我有点私事,想跟您请个假,大概两三个小时,您看可以吗?”
江老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就在乔炎以为他默许了,准备轻手轻脚离开时,老人耷拉着的眼皮忽然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那双锐利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乔炎,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沙哑:
“那个姓王的医生……不是什么善茬。小娃娃,心思放亮堂点,小心着些。”
乔炎猛地一怔,愕然看向江老。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惜字如金、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老人,竟然会主动开口提醒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些许因为即将踏入龙潭虎穴而产生的寒意。在这个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疗养院里,这份来自陌生长者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警示,显得如此珍贵。
“谢谢江老!我……我会小心的!”乔炎郑重地点头,语气充满了感激。
退出江老的别墅,走在前往特护区的林荫小径上,乔炎的心绪依旧难以平静。他在小声对萧承说:“萧承,你听到了吗?江老也提醒我要小心王钉!连他那样的人都这么说……”
玉牌传来一阵波动,萧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响起:“江老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看人的眼光毒辣精准。他既然开口,说明王钉此人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乔炎,听我一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取消这次参观,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回头?乔炎在心里苦笑,“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让你接近自己身体的机会了!我知道危险,但我们必须试一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的身体在那栋房子里慢慢枯萎,而你的魂体在外面无能为力吗?我做不到!”
萧承沉默了。他能感受到乔炎话语里的决绝和那份为他豁出去的义气,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动又焦灼,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何尝不想立刻回归?可让乔炎去冒这么大的险……他宁愿自己永远回不去。但他也知道,乔炎的决定,他阻止不了。最终,他只是沉重地吐出两个字:“……小心。”
下午两点整,乔炎准时来到了与王钉约定的特护区后门附近。这里比正门更为隐蔽,监控似乎也少一些。没过多久,王钉那高大的身影便出现了。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医生的严谨,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来了?跟我进来吧。”王钉看了乔炎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门禁卡刷开了后门。他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今天下午我让助理和护工都去参加培训了,里面就我们两个,清静,正好可以带你好好看看。”
这话让乔炎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跟着王钉踏入了这片他心心念念、却也危机四伏的区域。
特护区内部果然名不虚传。与其说是病房区,更像是一个高科技的生物实验室与顶级豪华酒店的混合体。走廊宽敞明亮,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吸音的橡胶地板,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里循环着经过多层过滤的、带着淡淡负离子味道的清新空气,温度湿度都恒定在最舒适的范围。沿途能看到一些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电子锁和状态指示灯偶尔闪烁。
最引人注目的是无处不在的、极其隐蔽的高清摄像头和各种传感器,它们无声地工作着,监控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让乔炎后背发凉。
萧承的魂体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和悸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呼唤,来自不远处那个与他同源的身体。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安保系统的严密和那种冰冷的、毫无人气的氛围。他的魂体紧绷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走在乔炎前面的王钉。
王钉似乎对乔炎的“震撼”很满意,他像个导游一样,简单地介绍着:“这边是监控中心,那边是处置室……所有的设计和设备,都是为了给里面的病人提供最顶级、最安全的医疗环境。”
乔炎亦步亦趋地跟着,努力记住路线,同时心脏越跳越快——他感觉到,离萧承的身体越来越近了!
终于,王钉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窗户的金属大门前停下了脚步。这扇门看起来就比其他房门更加坚固,门禁系统也更加复杂。王钉再次刷卡,并进行了虹膜验证,大门才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缓冲间,再里面,才是病房的核心区域。透过缓冲间巨大的观察窗,乔炎终于看到了那个他只在新闻图片和萧承魂体描述中想象过的人——
萧承。
他安静地躺在房间中央那张布满各种管线和传感器的智能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薄被。脸色比乔炎想象的还要苍白,几乎透明,脸颊凹陷,使得原本俊朗的轮廓更显嶙峋脆弱。他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翼下固定着氧气管,手臂上连接着输液管和监测导线。旁边数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体征的波形和数字,那规律的“嘀嘀”声,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敲打着人的耳膜,也敲打着乔炎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激动猛地攫住了乔炎!他终于找到了!萧承真的在这里!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唤和冲进去的冲动,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转向王钉,用一种带着好奇和些许怯生生的语气小声问道:“王医生,这里面……躺着的是谁啊?看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王钉的目光也落在病房内的萧承身上,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审视,有研究者的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怜悯?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专业冷静的模样,语气平淡地介绍:“这位是盈丰集团的总裁,萧承先生。两个月前因严重车祸陷入深度昏迷,目前由我负责他的治疗。”
就是现在!乔炎摸了摸胸前的玉牌,抬眼示意萧承,萧承!快!趁他介绍的时候,进去!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一直紧贴着乔炎的萧承魂体,在听到王钉声音、看到自己那副毫无生气的躯壳时,魂核剧烈地波动起来。回归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般燃烧!但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眼神幽深难测的王钉,又看了一眼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乔炎,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迟疑涌上心头。他如果现在进去,魂体与肉身的融合过程必然会产生异动,万一被这个王钉察觉……乔炎还在这里,太危险了!
“乔炎,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