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森疗养院的清晨，空气清新得带着一丝草木的甜润。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林荫小道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乔炎陪着江老，沿着惯常的路线缓步慢行。江老拄着拐杖，步伐稳健，乔炎则稍稍落后半步，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自从昨晚与吴瑞通过那通令人心惊胆战的电话后，“归魂失败”、“游魂”、“消散”这些词就像鬼魅一样缠绕着他，让他一夜辗转反侧，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他时不时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玉牌，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慰，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落和恐慌。

就在他神游天外，机械地跟着江老的脚步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本能地掏出来一看，是陈铭发来的消息。

手指划过屏幕，解锁，点开。

当看到那句“最新评估显示，萧承生命体征持续恶化，保守估计……剩余时间不足一月”时，乔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被路边一颗凸起的小石子绊倒！

“唔……”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旁边花圃里新开的栀子花还要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沉又痛，几乎无法呼吸。不足一个月，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江老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乔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失态和惨白的脸色，“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

乔炎猛地回过神，用力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他慌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有，江老。就是……就是刚刚收到消息，我一个……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医生说他……可能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砂砾，磨得他喉咙生疼。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巨大的无助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迷茫。这种明知道真相可能并非如此，却无力揭穿、无力扭转的憋屈和焦虑，几乎要将他逼疯。

江老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这个“朋友”究竟是谁。他转过身，继续缓缓向前走，苍老的声音在清晨的微风中显得格外平和，却又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到了我这把年纪，见得多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仿佛在凝视着时光的深处，“听天命，尽人事。有时候，结果并非人力所能强求。但求无愧于心，做你力所能及之事，便足够了。”

“听天命，尽人事……”乔炎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想“尽人事”，他甚至想逆天改命！可是，他该怎么做？他的“人事”又在哪里？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他踟蹰了一下，快走两步，与江老并肩，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江老……您……您和萧家，熟识吗？”

江老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哦？你怎么突然问起萧家的事？”

乔炎心里一紧，大脑飞速运转。他总不能直接说“我跟他们家昏迷的大少爷的魂体是好朋友”吧？那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赶出疗养院。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和联想：

“就是……上次王医生不是带我去特护区参观了一下吗？我隔着窗户，看到了里面昏迷的那位萧承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然后……然后就联想到我那个生命垂危的朋友，心里有些感慨。像萧先生那样的人物，遭遇这种意外，实在是……所以有点好奇萧家的情况。”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略带伤春悲秋的共情。

江老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惋惜：“萧家啊……我跟萧承的爷爷，算是旧识。那老家伙，是个角色，雷厉风行，有魄力，可惜啊，走得早了些。”

他轻轻叹了口气：“留下萧家这么大一个摊子，他那儿子……能力是有的，就是心思太重，也没福气，去得也早。现在轮到萧承这孙子……”江老摇了摇头，语气中的惋惜更浓了，“这小子，我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就聪明，有他爷爷那股子狠劲和眼光，比他爹强。我是挺看好他的，本来以为萧氏在他手里能再上一层楼……没想到，天妒英才，遭了这么大的横祸。可惜，真是可惜了……”

听着江老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对萧承的欣赏和对其遭遇的痛惜，乔炎的心更是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连江老这样看似超然物外的人都觉得萧承“可惜”，觉得局面难以挽回，那他一个小小的乔炎，又能做什么呢？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陪着江老散步结束，回到别墅，乔炎立刻找了个借口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陈铭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乔炎？”陈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和沉重，“消息你看到了？”

“看到了……”乔炎的声音沙哑，“陈律师，怎么会……怎么会恶化得这么快？这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陈铭的语气带着罕见的烦躁和一丝痛苦，“我拿到更详细的内部数据，这种下跌曲线太突兀了，根本不像是自然衰竭！王钉绝对有问题！但是……但是现在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而且，一个月……时间太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乔炎！我现在顾不得什么科学、什么迷信了！既然你坚持萧承的魂体存在，而且曾经苏醒过，那现在可能就是唯一的希望！你必须想办法，尽快让他的魂体回去！需要什么？钱？人脉？特殊的……呃，‘道具’？你尽管开口！我一定想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最好的兄弟就这么……就这么没了！”陈铭的声音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理智如他，在挚友可能仅剩一个月的残酷现实面前，也终于选择了相信那看似荒诞的可能。

乔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陈铭的全力支持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强心剂，但也意味着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明白，陈律师。谢谢您！”乔炎感激道，“我正在想办法。只是……我现在也不确定萧承的魂体到底怎么样了。吴瑞，就是那个小道士，他说可能是归魂失败，魂体受损严重，甚至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