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最近感觉很心烦。
这种心烦,不同于在商场上遇到难缠对手时的焦躁,也不同于暗中给萧承使绊子时的阴郁,而是一种更加私密、更加挠心挠肺的憋闷。源头,自然是陈泠。
自从那夜在陈泠的公寓里,借着酒意和彼此混乱的情绪,发生了那场意乱情迷的荒唐之后,萧齐本以为,他和陈泠之间的关系会迎来一个质的飞跃。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如何借此进一步拉近与陈家的关系,如何在陈泠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彻底取代萧承在她心中的位置。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二天起,陈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过去,不是被直接挂断,就是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他亲自去陈家别墅拜访,佣人总是客气而疏离地告知“小姐不在家”或者“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去她常去的几家俱乐部和画廊打听,也一无所获。
这种明显的、刻意的回避,让萧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恼怒。就好像他精心布置好了陷阱,猎物也确实掉了进去,可一转眼,猎物不仅跑了,还顺手把陷阱给拆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该死的!”萧齐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摔在办公桌上。宽阔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他盯着手机上那个依旧没有回复的号码,眼神阴鸷。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天晚上,她明明没有拒绝,甚至……后来还主动拉住了他!难道这一切,对她来说,真的就只是一场酒后乱性,一场可以随时翻篇不提的“意外”?
不!他绝不允许!陈泠必须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也必须是他萧齐的女人!
好在,他还有王钉这颗棋子安插在疗养院。他特意叮嘱过王钉,只要陈泠一出现,必须立刻通知他。
北森疗养院,特护病房区。
陈泠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脸上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独自一人走进了萧承的病房。她挥手示意护工出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她和病床上那个毫无声息的人。
摘下墨镜,她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着萧承苍白而瘦削的脸庞。几天不见,他似乎又清减了些,衬得五官更加立体,却也更加脆弱。那份关于“生命仅剩一月”的评估报告,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沉默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承……我来看你了。”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作为回应。
她自嘲地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尽管这个树洞可能永远无法给她回应。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话。”她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指甲,语气复杂,“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再不说……我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我的目光就一直在追着你跑。”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遥远的回忆色彩,“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萧家的宴会上,你穿着小西装,板着一张脸,谁也不理,明明那么小,却好像比所有大人都要酷。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这个男孩子真特别。”
“后来……后来我就总是找各种机会往萧家跑,或者在你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你上学,我也想办法去你的学校;你参加竞赛,我就在台下给你加油;你进入公司,我就求着爸爸多跟萧氏合作……”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委屈和一丝怨怼,“可是你呢?萧承,你从来……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看。你总是那么忙,那么冷,好像我做什么都是多余的,都是打扰。我送你的礼物,你转头就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我跟你说话,你十句里能回一句就算不错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联姻这件事,你一开始也是不情愿的,是我爸和你爸……可我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幻想的,我以为时间久了,你总会看到我的好……可是,没有……直到你出事前,你对我也还是那样,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她抬起头,看着萧承紧闭的双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现在好了,医生说你只剩下一个月了。萧承,你告诉我,我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算什么?是不是特别可笑?”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再次将她淹没。她想起那天晚上,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崩溃地跑去喝酒,然后遇到了萧齐。
“我……我犯了一个错误。”陈泠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浓重的羞愧和混乱,“我喝醉了……和萧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就是太难受了,太绝望了,想要抓住点什么,或者……干脆彻底放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