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疗养院宿舍区的灯光次第亮起。
乔炎反锁了宿舍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整天的信息量太大,从陈泠的突然造访,到刹车片真相的揭露,再到被迫半真半假的坦白……他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已经死了一大半。
“累死了……”他嘟囔着滑坐到地上,也顾不得地板凉不凉。
胸前玉牌传来轻微的震动,萧承的魂体在房间里缓缓显现。和往常不同,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飘到窗边,背对着乔炎,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乔炎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萧承身边——虽然知道触碰不到,但还是做了个并排站立的姿势。
“那个……”乔炎挠了挠头,搜肠刮肚想找点安慰的话,“这萧齐……原来才是导致你车祸的罪魁祸首。他心思也太狠了,亲兄弟都能下这种手……”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安慰?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果然,萧承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冷硬。魂体特有的微光在他轮廓边缘浮动,像是情绪不稳的具象化。
“我对他确实没什么好感。”萧承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从小他就喜欢抢我的东西——玩具、奖状、父亲的注意力……什么都抢。但我从来没对他使过坏。”
他顿了顿,像是压抑着什么:“最多就是不理他,或者在他做得太过分时教训几句。我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嫉妒,长大了就好了。”
乔炎听得心里发酸。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年幼的萧承失去母亲,父亲很快娶了新欢,还带进来一个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家里的一切都被分走,连父爱都要争夺……
“可我真的没想到,”萧承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夜的寒冰,“他会恨我到想要我的命。”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一人一魂——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乔炎看着萧承紧握的拳头,那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魂体的轮廓也因此波动。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握住那只手,告诉这个看似强大却伤痕累累的男人:你不是一个人。
但他最终只是轻声说:“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不是你的错。”
萧承转过头看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乔炎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和……心疼?
萧承心头某处突然软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虽然魂体不需要呼吸,但这个习惯动作让他感觉更像“人”,“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萧齐既然动了杀心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必须在他下次动手之前,把他送进监狱。”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但乔炎莫名觉得安心。这才是他认识的萧承,那个哪怕变成鬼也不会认输的霸道总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乔炎问,眼睛亮了起来。
萧承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那种属于商界精英的敏锐和果断重新回到他身上。他飘到桌边——虽然不能真正坐下,但做了个坐下的姿势——开始布局:
“首先,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铭。让他动用一切资源,去查萧齐动刹车片的证据。车祸过去才三个多月,痕迹可能还没被完全抹除。”
乔炎点头如捣蒜,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等等。”萧承制止了他,“不能用普通方式联系。萧齐既然在查你,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你的通讯。陈铭那边应该也一样。”
“那怎么办?”乔炎傻眼了,“我们总不能飞鸽传书吧?”
萧承被他逗得嘴角微扬:“那倒不必。陈泠不是给了你加密耳机吗?用那个联系陈铭。她既然能弄到这种设备,肯定有安全的通讯渠道。”
乔炎一拍脑门:“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珍珠大小的无线耳机,小心翼翼地塞进右耳。耳机自动吸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然后呢?”他问,“光联系陈铭还不够吧?萧齐已经在怀疑我了,我估计他很快就能查到你病房床底下符纸的事……”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制造一点小迷雾。”萧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看不清真正的目标。”
乔炎眼睛亮了:“怎么做?”
“这件事需要陈泠和陈铭的配合。”萧承飘到乔炎面前,开始详细讲述他的计划,“我们可以给萧齐抛几个诱饵——”
“第一,让陈泠假意对‘乔炎’产生兴趣。她可以故意在萧齐面前提起,说在疗养院遇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义工,长得清秀,谈吐也不错。甚至……可以表现得有点暧昧。”
乔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让陈泠对我……对我暧昧?!这这这……这不行吧!”
“为什么不行?”萧承挑眉,“陈泠是萧齐现在最在意的人。如果她表现出对另一个男人有兴趣,萧齐的注意力就会被极大地分散。嫉妒会让人失去理智,尤其是萧齐那种控制欲强的人。”
乔炎脸都红了:“可、可这是骗人啊!而且陈泠喜欢你,她怎么可能愿意……”
“她会的。”萧承淡淡道,“这不需要她真的做什么,只需要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行,让萧齐自己脑补就够了。”
看着乔炎还是一脸抗拒,萧承又补充道:“而且这样可以更好地解释你为什么会在疗养院——一个被陈家大小姐‘看中’的穷学生,想攀高枝所以跑来接近她,这个理由比‘帮助我魂体回归’可信多了。”
乔炎张了张嘴,发现居然无法反驳。
“第二,”萧承继续道,“让陈铭在调查刹车片的同时,故意放出一些烟雾弹。比如……可以假装在查集团内部的其他问题,让萧齐以为陈铭的目标是他的商业违规,而不是人命案。”
“这招高明!”乔炎竖起大拇指,“声东击西!”
萧承点点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需要给萧齐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在我的病房里贴符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江老。”
乔炎一愣:“江老?”
“对。”萧承飘到窗边,望向江老别墅的方向,“江老是我爷爷的好友,他定然不希望好友的后代突然死掉。”
他回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说江老觉得我躺了这么久,需要一点‘外力相助’,但又不想太张扬,所以让你偷偷贴的。”
乔炎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能编了吧!但仔细一想,居然该死的合理!
江老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他要是真突发奇想让人贴符纸,完全符合他的人设。而且以江老的地位,萧齐就算怀疑,也不敢轻易去质问。
“这样一来,”萧承总结道,“萧齐的怀疑就会被分散到三个方向:一是陈泠对你的‘兴趣’,二是陈铭可能调查的商业问题,三是江老那些神神叨叨的行为。他就算再精明,短时间内也很难理清头绪。”
乔炎佩服得五体投地:“萧承,你不去写宫斗剧真是可惜了……”
萧承轻笑一声,但笑容很快淡去:“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胜负手,还是陈铭能找到的证据,以及我回归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