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泠的话像一记惊雷，在接待室里轰然炸开。

乔炎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承——虽然陈泠看不见，但他清楚地看到萧承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惨败之色。魂体原本就比常人略显透明的轮廓，此刻因为剧烈波动的情绪而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刹车片……被动手脚……”萧承低哑的声音只有乔炎能听见，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乔炎的心脏狠狠一缩。

萧承想起之前偶尔闪回的那些记忆碎片：刺眼的车灯光、失控的方向盘、玻璃碎裂的巨响……原来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你怎么得到的消息？”乔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什么证据吗？”

陈泠瞥了他一眼，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未被完全磨灭的痛心。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乔炎，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今天下午我去萧齐办公室找他吃饭，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打电话。”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令人心悸的瞬间，“我刚要进去，听到他说‘刹车片的事绝不能漏出去’，还有‘当初就该做得更干净’……”

她转过身，直视乔炎：“至于证据，我暂时还没有。但既然知道了方向，我就一定能找到。萧齐这个人，做事不可能滴水不漏。”

乔炎暗自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身旁萧承的魂体正在剧烈波动，玉牌贴着的胸口位置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痛——那是萧承滔天怒意的具象化。

“不过，”陈泠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乔炎，“我在他的电话里还听到了另一个名字。他说正在查一个叫乔炎的人，说这个人很可疑，可能跟萧承的‘异常状况’有关。”

她一字一顿地问：“这个乔炎，说的就是你吧？”

乔炎呼吸一滞。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承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乔炎，你立刻离开这个疗养院！现在就走！”

那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还夹杂着乔炎从未听过的恐慌——是的，恐慌。这个哪怕魂体飘荡、记忆全失时都还能保持镇定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了破绽。

“不行！”乔炎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泠果然被惊到了，她挑起精心修饰的眉毛：“什么不行？”

乔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补救：“额，不是，我是说……萧齐怎么会查到我？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来做义工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陈泠看他的眼神已经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我傻吗”。

“这我怎么知道。”陈泠抱起手臂，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叩击，“我听到的就是这些。行了，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现在轮到你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萧承的？你混进这个疗养院，到底有什么目的？”

乔炎下意识地看向萧承。魂体状态的男人面色铁青，对他摇了摇头。

“我……我不认识什么萧承。”乔炎硬着头皮说，“我就是来找暑期实践机会的，这个疗养院待遇好，还能接触到高端医疗设备，对我以后考研可能有帮助……”

“呵。”陈泠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乔炎，你看我像三岁小孩吗？”

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抽出那张银行卡，用两根手指夹着，在乔炎眼前晃了晃：“五十万，买你一句实话。这笔钱够你少奋斗好几年了吧？”

乔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银行卡转动。

老天爷，五十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再为下学期的学费发愁，不用熬夜赶稿赚生活费，甚至可以租个更好点的房子，让萧承住得舒服些……

等等，他怎么会想到这里？

乔炎猛地甩甩头，把那些危险的念头压下去。他偷偷瞄了一眼萧承——对方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似是在等待他的选择。

乔炎心头一紧。

“陈小姐，”他深吸一口气，“这钱我不能要。我真的就是来做义工的，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陈泠的笑容冷了下来。她把银行卡收回包里，动作优雅却带着寒意，“乔炎，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你非要逼我。”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翻转屏幕对着乔炎。

陈泠慢条斯理地说，“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因故’离开这里。而且——”

她拖长了声音：“我可以让你在B市都找不到实习机会。你信不信？”

乔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信。他当然信。以陈家的势力，想要捏死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简直易如反掌。

“现在，”陈泠收起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的坐到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乔炎，“你可以重新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玉牌传来的、属于萧承的焦躁波动，能看见陈泠那双漂亮眼睛里不容错辨的认真——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乔炎。”萧承的声音突然响起，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乔炎惊讶地看向他。

萧承的魂体此时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他对上乔炎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但不要说我能显形，也不要说玉牌的事。”萧承快速补充，“就说……你能看到我的魂体，我们是偶然认识的。其他的，看情况再说。”

乔炎懂了。这是要部分坦白，换取陈泠的信任和帮助——毕竟，她现在看起来是真心想救萧承，而且她掌握着他们急需的信息和资源。

“我……”乔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终于开口，“我确实认识萧承。”

陈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怎么认识萧承的？”

“陈小姐，”乔炎打断她一连串的问题，苦笑道，“您先听我说完。这事……有点离奇，您可能不会相信。”

“你说。”陈泠毫不犹豫，“只要跟萧承有关，多离奇我都信。”

乔炎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照萧承的指示，半真半假地开始了叙述：“大概三个月前，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老房子，因为便宜。住进去没多久，就开始发生一些怪事……”他省略了玉牌的细节，只说在房子里“遇到”了一个失去记忆的魂体，“他说他叫萧承，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陈泠听得入神，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萧氏总裁车祸昏迷的消息，照片虽然模糊，但我越看越觉得……和我遇到的这个‘萧承’很像。”乔炎继续编造，“我试探着问了他一些商业上的问题，他居然都能答上来，而且思维方式和新闻里描述的萧承很像。我就开始怀疑……”

“所以你来B市，来这个疗养院，是为了验证你的猜测？”陈泠接话。

乔炎点头：“我想确认一下，我遇到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萧承。如果是，也许……也许我能做点什么帮帮他。”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关键处都模糊带过，但听起来反而更可信——一个普通大学生遇到灵异事件，半是害怕半是好奇，最终决定鼓起勇气探寻真相，这很符合常人对“乔炎这种人”的想象。

陈泠沉默了。她仔细打量着乔炎，像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

“你说你能看到他的魂体，”她缓缓开口，“那他现在……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