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森疗养院特护区,傍晚时分。
王钉刚结束今天的例行检查,正坐在办公室整理病历。白大褂随意搭在椅背上,金丝眼镜被取下放在桌上,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再去“偶遇”一下那个叫乔炎的小家伙。
想到乔炎那张清秀的脸、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王钉就觉得喉咙发干。上次在卫生间差点得手,却被该死的警报打断,这次他说什么也要……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打断了王钉的遐想。
萧齐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萧、萧总?”王钉慌忙站起来,抓起眼镜戴上,“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招呼?”萧齐冷笑,迈步走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提前打招呼,好让你有时间把该藏的东西藏起来?”
王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职业化的笑容:“萧总这话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好藏的……”
“萧承的数据。”萧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眼神却冷得像冰,“最新的数据报告,显示他情况稳定,甚至有好转迹象——这件事,为什么告诉了陈泠?”
王钉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怎么可能!为了应付陈泠,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份伪造的报告,显示萧承只剩不到一个月的生命……
等等。
王钉突然想起,今天中午陈泠来疗养院时,特意到特护区转了一圈,还问他要了最新的监测数据备份。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大小姐例行关心未婚夫,就把那份伪造的报告给了她。
难道……陈泠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份报告他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数据都是精心调整过的,就算是专业医生也看不出破绽。
“萧总,”王钉定了定神,语气诚恳,“您是不是误会了?陈小姐那边我给的就是您吩咐我做的那份报告啊。”
“是吗?”萧齐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平板电脑,解锁后推到王钉面前,“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陈泠会告诉我,萧承的数据‘稳定了一些,说不定哪天还能清醒’?”
“这、这……”王钉结巴了,“陈小姐可能……可能是看错了?或者理解有误?医学数据这种东西,外行人很容易产生误解……”
“误解?”萧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钉,“王医生,你觉得我像外行人吗?还是你觉得,我萧齐的钱太好赚,所以你可以随便糊弄?”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王钉的耳朵里。
“萧总,我真的没有!”王钉急得脸都白了,“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泄露出去任何消息。”
他慌忙打开电脑,调出萧承的医疗档案,还有那份伪造的医疗数据,以及她发给陈泠的邮件。
萧齐俯身仔细查看。
确实,从王钉所发的邮件上看,他确实是发的那份伪造的数据。
但萧齐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如果王钉的话是真的,那陈泠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尤其是在萧承的事情上,她比谁都认真。
难道……
萧齐直起身,盯着王钉:“这些数据,有没有可能被篡改?”
王钉的心脏差点停跳。他强装镇定:“萧总,您说笑了。这可是我的办公室,其他人是不允许进来的,怎么会……”
“你不会,但别人会。”萧齐打断他,“特护区除了你,还有两个助理医生,两个护工,还有不定时进来的清洁工、设备维护人员……王医生,你说,这些人里,有没有谁可能动点手脚?”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王钉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王钉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萧齐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萧总,”他咽了口唾沫,“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真的没有动手脚,至于其他人,这……这就不是很清楚了~”
“王医生,”萧齐缓缓坐下,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花钱请你来的目的,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王钉赶紧表忠心:“萧总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萧先生那边我会继续密切监控,办公室内的差错我会尽快查出来,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萧齐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最好如此。”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对了,那个叫乔炎的义工,以后不许他靠近特护区。我不希望任何不相干的人接触到我哥哥,明白吗?”
王钉心里一痛——他的小美人啊!但面上只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萧齐带着保镖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王钉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太险了。
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把陈泠骂了八百遍。这个大小姐,没事乱说什么话!
不过……
王钉盯着电脑屏幕上萧承的数据,眉头渐渐皱起。
陈泠为什么会说萧承情况稳定?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是说……她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难道陈泠在疗养院里安插了其他眼线,在暗中监控萧承的真实状况?
如果是这样,那他给萧承用药的事……
王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而此刻,萧齐已经走出了特护区大楼。傍晚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萧总。”助理阿杰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卢道人到了,在车上等您。”
萧齐精神一振:“走。”
疗养院外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停着。萧齐拉开车门坐进去,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服,袍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他头发花白,在头顶盘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皱纹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穿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就是卢道人。
“萧总。”卢道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久仰。”
萧齐打量着他,心里有些怀疑。这老头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寒酸,真的像阿杰说的那样“精通玄术”?
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自从发现萧承病房床底下的符纸后,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一个普通大学生,为什么要在昏迷病人的床下贴符?这太诡异了。
“卢道长,”萧齐开门见山,“我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正是从萧承床底下撕下来的那张黄符。
“这种符,是做什么用的?”
卢道人接过密封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隔着袋子仔细端详。他的手指在符纸上虚虚描画,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凝重:“这是固魂符。”
“固魂符?”萧齐皱眉,“具体是做什么的?”
“顾名思义,稳固魂魄。”卢道人解释,“一般用于魂体不稳之人,比如受到惊吓丢了魂的孩童,或者重病垂危、魂魄将散的患者。贴此符在身侧,可助魂魄安定,不离本体。”
萧齐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如果用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呢?”
“昏迷不醒?”卢道人眯起眼睛,“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魂魄确实不稳,需要固魂符来维系;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是此人已经离魂。”
“离魂?”萧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什么意思?”
“就是魂魄离开了身体。”卢道人说得很直白,“人还活着,呼吸心跳都有,但三魂七魄不全,一部分甚至全部魂魄脱离了肉身,在外游荡。这种情况下,人就会昏迷不醒,医学检查查不出原因,但就是醒不过来。”
萧齐的手猛地握紧。
离魂。魂魄离体。
这描述……和萧承的状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