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萧承的生命体征一直稳定,脑部CT也没有显示严重损伤,可他就是醒不过来。国内外专家会诊了好几次,都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咎于“不明原因的深度昏迷”。
难道……真的是离魂?
“道长,”萧齐的声音有些发干,“离魂之人,有什么特征吗?”
卢道人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特征嘛……其一,医学检查无大碍,但就是不醒;其二,身体会逐渐衰弱,像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其三,在某些特殊时刻——比如月圆之夜、阴气大盛之时,可能会有短暂的意识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每说一点,萧齐的心就沉一分。
全中。
萧承的检查报告他看过无数遍,确实没有致命伤。身体衰弱也是事实,王钉的报告显示各项指标都在缓慢下滑。至于意识波动……前几天不就出现过一次吗?王钉说是“回光返照”,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卢道人补充道,“离魂之人的病房里,有时会出现一些异常现象。比如温度突然降低,物品无故移动,甚至……有人会看到模糊的影子。”
萧齐猛地想起王钉脖子上的掐痕。
当时王钉说,是萧承突然醒来掐的。但一个昏迷三个月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力气?而且王钉身材高大,萧承久卧在床肌肉萎缩,按理说根本不可能……
除非,那不是□□的力量。
是魂魄的力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萧齐脑海中成型:萧承的魂魄确实离开了身体,但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外游荡。那张固魂符,是为了帮助魂魄回归。而王钉脖子上的伤,是萧承的魂魄在反抗……
“道长,”萧齐深吸一口气,“如果一个人离魂了,要怎样才能让他彻底……醒不过来?”
他没有用“死”这个词,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卢道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不可测:“方法很多。最简单的,就是毁掉他的肉身。肉身一毁,魂魄无所依凭,七日之内必散。”
“不行。”萧齐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承一死,他是第一嫌疑人。而且集团里还有不少萧承的旧部,那些老狐狸可不是好糊弄的。
“那就从魂魄入手。”卢道人淡淡道,“找到离魂之人的魂魄,用特殊手段打散,或者困住。魂魄不归,肉身终究是个空壳,时间长了自然衰竭而亡。这样看起来就像自然死亡,谁也查不出问题。”
萧齐眼睛亮了:“道长能办到?”
“得先看看情况。”卢道人说,“离魂之人魂魄离体的原因不同,所处状态也不同。有的魂魄虚弱,一阵风就能吹散;有的魂魄却因执念太强,反而比常人更坚韧。不亲眼看看,老道不敢打包票。”
萧齐当机立断:“那现在就去看看。阿杰,开车,回疗养院。”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重新开进北森疗养院的大门。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疗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特护区的独栋别墅隐藏在林木深处,只有几盏地灯勾勒出轮廓。
萧齐带着卢道人下了车,径直走向萧承的病房。两个保镖跟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王钉接到消息已经等在门口,看到萧齐又回来了,还带了个奇怪的老道士,心里直打鼓。
“萧总,这位是……”
“这位是卢道长,我请来给哥哥看看的。”萧齐淡淡地说,“开门。”
王钉不敢多问,连忙刷开电子锁。厚重的病房门无声滑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暗。萧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规律的波形和数字。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肤色苍白,但五官轮廓依然能看出往日的英俊。
卢道人一进门就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像两盏小灯。他没有立刻去看床上的萧承,而是缓缓环顾整个房间,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道长?”萧齐低声问。
卢道人抬手示意他噤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那罗盘只有掌心大小,古铜色,边缘磨损得厉害,但指针却异常灵敏。
他托着罗盘,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当走到病床左侧时,罗盘的指针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指向床底的方向。
正是发现符纸的位置。
卢道人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轻轻一抹,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如何?”萧齐问。
“有残存的法力波动。”卢道人站起身,脸色严肃,“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
他走到病床边,俯身仔细查看萧承的脸。他的手在萧承额头上方虚虚拂过,没有实际触碰,但手指却微微颤抖。
“好强的魂力。”卢道人喃喃道,“此人魂魄离体,但并未衰弱,反而……反而比常人更凝实。这不合常理……”
萧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卢道人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的萧承,“他的魂魄被动离体,出窍后遇到了某种机缘,不仅没有消散,还得到了滋养。”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萧齐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比身体更有力量的魂魄?主动出窍?得到滋养?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萧承的魂魄,在外面活动。他有意识,有力量,甚至……可能在计划着什么。
那个叫乔炎的义工,那张固魂符,陈泠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大网,将萧齐牢牢罩住。
“道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如果这个人的魂魄就在附近,你能找到吗?”
卢道人收起罗盘,捋了捋胡须:“离魂之人的魂魄不能离本体太远,一般不会超过百丈。但要具体定位,需要做法事,还需要一些媒介——比如他常用的物品,或者……血液。”
萧齐:“需要多少?”
卢道人从道袍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刀和一个小瓷瓶:“三滴即可。”
银刀划过病床上萧承的指尖,鲜血滴入瓷瓶。萧齐盯着卢道人:“什么时候能开始?”
“明晚子时。”卢道人封好瓷瓶,“子时阴气最盛,魂魄活动最频繁,最容易追踪。不过……”
他顿了顿:“做法时会有动静,最好清场。还有,如果找到魂魄,您打算怎么做?”
萧齐的眼神冷了下来:“找到之后,请道长务必……让他再也回不来。”
卢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了。”
两人走出病房时,夜色已深。疗养院里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齐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哥哥,他默默想着,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优秀,怪你挡了我的路。
这一次,我要让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而此刻,在几百米外的义工宿舍里,乔炎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胸口玉牌传来一阵剧烈的、冰冷的波动。
那波动如此强烈,如此不安,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萧承?”乔炎小声呼唤,“你怎么了?”
玉牌没有回应,只是持续散发着寒意。
乔炎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