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区的病房内,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萧齐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目光死死盯着病房中央——那里,卢道人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
这次的阵仗比上次大得多。
病房中央的病床被移开了些,空出来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粉末绘制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法阵。那些粉末不是普通的朱砂,而是混合了某种动物骨灰和特殊矿物的混合物,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干涸的血。
法阵的八个方位各放置了一件法器:东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已经氧化成墨绿色,边缘刻着扭曲的符文;西面是一串黑色的骨制念珠,每颗珠子都雕刻着狰狞的鬼脸;南面是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身上有暗褐色的污渍,看着像血迹;北面是一个陶土罐子,封口处贴着数张黄符,罐身微微震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
其余四个方位则摆放着更古怪的东西——一段焦黑的骨头,一绺用红绳扎着的头发,一块刻满符文的龟甲,还有一盏燃着绿色火焰的油灯。
萧齐看得心头直跳。上次招魂时,卢道人只用了最简单的符阵和铜铃,虽然场面也诡异,但远不如这次这般……邪性。
“道长,”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法器……”
“都是贫道多年珍藏。”卢道人头也不抬,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撮粉末撒在阵眼位置,“上次招魂失败,是因为那魂体有护持之物。这次不同——”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这次用了‘八邪锁魂阵’,配合这八件百年怨器,莫说一个离体生魂,便是地府阴差来了,也得留下三分魂魄。”
他说得笃定,但萧齐心里却莫名不安。他看了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萧承,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只有监测仪器上跳动的波形证明这人还活着。
“一定要成功。”萧齐咬牙道,眼神阴鸷,“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只要结果——让萧承的魂体彻底消散,让他永远醒不过来。”
“萧总放心。”卢道人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时辰快到了。子时三刻,阴气最盛,正是招魂引魄的最佳时机。”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同一时间,义工宿舍。
房间里的气氛同样紧张。所有的灯都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朱砂混合的奇异气味。
张半仙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案。香案上放着三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一柄桃木剑,剑身上用金漆画着复杂的符咒;还有一串五帝钱,用红绳串成环形。
吴瑞站在师傅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布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符纸和法器。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道袍——不是那种宽袖大袍,而是改良过的现代款式,方便行动,但该有的符文一样不少。
乔炎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玉牌。玉牌的温度在持续升高,现在已经烫得有些灼人,但他不敢松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萧承的魂体牢牢锁住。
“张道长,”他声音发颤,“萧承他……玉牌越来越烫了。”
张半仙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玉牌上,眉头微蹙:“对方开始预热阵法了。阴气正在聚集,萧承的魂体本能地感到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夜色中的疗养院一片死寂,但特护区方向的上空,普通人看不见的阴气正在缓缓汇聚,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漩涡。
“来了。”张半仙沉声道。
话音刚落,墙上的时钟跳到十一点五十分。
乔炎感觉手中的玉牌猛地一震,那种震动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直接传递到他灵魂深处的震颤。他下意识地握得更紧,在心里拼命呼喊:“萧承!待在玉牌里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玉牌的温度骤升,烫得他手心发疼。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玉牌中飘了出来。
是萧承。
他的魂体比前几日凝实了些,但依旧透明得能看到身后的墙壁。此刻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窗外飘去。
“有人在拉我!”萧承的声音直接在乔炎脑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
乔炎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抓。可他的手穿过了萧承的魂体,只抓住一把冰凉的空气。他眼睁睁看着萧承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朝窗户飘去,魂体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消散。
“快救他!”乔炎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光石火间,张半仙袖口飞出一条红绳。
那绳子只有小指粗细,通体暗红色,表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它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在萧承腰上,然后猛地收紧。
萧承的魂体一顿,飘向窗外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
“回来!”张半仙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红绳绷直,将萧承的魂体从空中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地板上——当然,魂体落地没有声音,只是那半透明的身影剧烈波动了几下,显得更加虚弱。
乔炎扑过去,想扶萧承,手却再次穿空。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快,快回玉牌里!”
“等等。”张半仙抬手制止,脸色凝重,“这次对方的阵法比上次厉害得多,用了法器加持。萧承就算回到玉牌也不保险,那法器能穿透玉牌的防护,直接作用于魂体。”
萧承的魂体勉强坐起,抬头看向张半仙。即使在这种危急关头,他依旧保持着某种骨子里的傲气,只是那傲气此刻被虚弱和焦虑掩盖了。
“道长,”萧承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请助我。”
张半仙点点头,从香案上拿起那面铜镜,对着萧承的魂体一照。镜面泛起柔和的白光,将萧承笼罩其中。那白光像一层保护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拉扯力。
“但这撑不了多久。”张半仙沉声道,“吴瑞,布‘四象定魂阵’!”
“是!”吴瑞立刻从布袋里掏出四面小旗——青龙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分别插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每面旗子插入地面的瞬间,都泛起相应的光芒:青、白、红、黑,四色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结界。
几乎在结界成型的同一时间,一股更强的拉扯力从窗外传来。
这次的力量比刚才凶猛数倍,即使隔着四象定魂阵,乔炎也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窗户玻璃上迅速爬满冰霜,墙上贴的黄符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萧承的魂体在白光中剧烈颤抖,边缘又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