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解印,再归魂。”张半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在掌心。那液体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药香,与病房里诡异的气味形成鲜明对比。
他将液体抹在萧承心口的伤口周围,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的进行,那几滴液体开始发光,光芒呈淡金色,像是融化了的阳光。
液体渗入皮肤,伤口周围的暗红色药渍开始缓缓褪去。大约一分钟后,一个浅浅的黑色印记从皮肤下浮现出来——那是一个扭曲的符文,像一只抓握的手,紧紧扣在心口位置。
“哼,果然是‘噬魂手印’。”张半仙冷哼一声,从吴瑞手中接过桃木剑,用剑尖在印记上虚画了几下。
每画一笔,黑色印记就淡一分。当最后一笔画完,印记彻底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张半仙收回桃木剑,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对乔炎说:“可以了。现在,把玉牌放到萧承的额头上。”
乔炎连忙照做。他从脖子上取下玉牌——温热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绿光——小心翼翼地放在萧承的眉心。
张半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那张符纸比普通的符纸大一圈,上面用金漆画着极其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古朴的“归”字。
他将符纸贴在玉牌上。
就在符纸与玉牌接触的瞬间,玉牌爆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暖、包容的柔光,像是初春的阳光,又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病床上的人。
光芒中,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玉牌中缓缓升起。
是萧承。
他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透明,但轮廓清晰,眉眼分明。此刻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张半仙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加复杂,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交织成一个立体的符文,悬浮在萧承魂体的上方。
“天地玄黄,魂魄归乡,”张半仙的声音低沉而庄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以玉为引,以身为床,魂兮——归来!”
最后三个字吐出时,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悬浮的金色符文瞬间落下,印在萧承魂体的胸口。魂体猛地一震,然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朝病床上的肉身飘去。
乔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陈泠也紧张地捂住了嘴。
吴瑞握着罗盘的手微微发抖。
萧承的魂体飘到肉身上方,然后开始缓缓下沉。先是双脚没入肉身,接着是小腿、大腿、腰腹、胸膛……最后是头部。
当魂体完全没入肉身的瞬间,病床上的萧承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监测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心率从68骤降到40,又飙升至120;血压剧烈波动;血氧饱和度在90%到100%之间疯狂跳动;脑电波监测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忽然变成一片杂乱无章的尖峰和低谷。
“这……这是怎么了?”陈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正常现象。”张半仙虽然这么说,但眉头也紧紧皱着,“魂体离体太久,与肉身重新融合需要一个适应过程。这个过程会刺激肉身,导致各项指标异常。只要不持续太久,就没事。”
话虽如此,但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乔炎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渗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萧承的脸,在心里一遍遍祈祷:醒过来,萧承,求求你醒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就在张半仙都开始额头冒汗,准备再次施法干预时,病床上的萧承——眼皮忽然抖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是蝴蝶振翅。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陈泠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吴瑞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被张半仙一个眼神制止。
乔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鼓动,撞得胸腔生疼。
床上的萧承,眼皮又抖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接着,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尝试握拳。
监测仪器上的数字开始逐渐稳定下来——心率回归到75,血压稳定在115/80,血氧饱和度稳稳停在98%。脑电波屏幕上,杂乱的波形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规律而有活力的波动。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萧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长期昏迷而有些浑浊,有些迷茫。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落在了一直注视着他的陈泠脸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陈泠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激动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扶住了床沿。
而萧承,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通红的女人,嘴唇动了动,用干涩嘶哑、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陈……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