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乔炎的心脏。
他脸上的惊喜和激动瞬间凝固,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萧承……你说什么?”
病床上的人依旧蹙着眉,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乔炎,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记忆中努力搜寻,但最终,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乔炎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他们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在那个租来的老旧公寓里,萧承的魂体陪他熬夜码字,帮他辅导功课,在他被混混欺负时出手相救;在疗养院里,他们一起提防萧齐的暗算,一起对抗卢道人的招魂术,一起谋划如何让魂体回归……
那么多经历,那么多生死与共的时刻,怎么可能……不认识?
“萧承,你好好看看我,”乔炎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往前凑近了些,指着自己的脸,“我是乔炎啊!那个……那个租了闹鬼公寓的乔炎,在晋江写小说的乔炎,你在Q市的时候,你的魂体一直附在我的玉牌上,我们还……”
“魂体?玉牌?”萧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断乔炎的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警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刚撑起一半就又跌回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乔炎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他,可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他看着萧承那双陌生的、带着戒备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去叫医生……”他艰难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冲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乔炎却觉得浑身发冷,他跑到护士站,声音都变了调:“医生!医生呢?病人醒了!”
值班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刘医生昨晚交代过,萧总醒了立刻通知他。您稍等,我这就打电话。”
乔炎等不及,又冲向隔壁的休息室——张半仙和吴瑞住在那里。他用力敲着门,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
门很快开了,吴瑞睡眼惺忪地探出头:“乔炎?怎么了?萧总他……”
“他醒了,”乔炎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但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他问我是谁,他说不认识我……”
吴瑞的睡意瞬间消失,他回头朝屋里喊:“师傅!快起来!出事了!”
张半仙很快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比昨晚恢复了些。他没有多问,直接跟着乔炎走向病房。
三人回到病房时,刘医生已经到了。他正在给萧承做基础检查——听心跳,量血压,检查瞳孔反应。萧承配合地坐着,虽然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姿态。
看到乔炎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萧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乔炎脸上,眉头又蹙了起来。
“萧总,您感觉怎么样?”刘医生收起听诊器,温和地问。
“还好,”萧承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有力了些,“头有些晕,身上没什么力气。医生,我这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医院?”
刘医生看了乔炎一眼,斟酌着措辞:“您出了车祸,昏迷了几个月。昨天才从北森疗养院转院过来。”
“车祸……”萧承喃喃重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有些困惑,“我不记得了。最后有印象的是……是在公司开会,关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回忆,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萧总,这是正常的。”刘医生安慰道,“您昏迷太久,记忆出现断层是常见现象。不过您放心,我们刚才检查过,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大脑也没有器质性损伤,只是比较虚弱。多休息几天,配合康复治疗,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脑子没问题?”乔炎忍不住插嘴,“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记得我?”
刘医生看向乔炎,眼神有些复杂:“这位是……”
“我是……”乔炎卡住了。他该怎么介绍自己?说自己是照顾萧承魂体几个月的“室友”?说自己是帮萧承对抗萧齐的“战友”?这些听起来都太荒唐了。
“我是乔炎,”他最终只是说,眼睛看着萧承,“是……是照顾您的人。”
萧承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熟悉感,只有礼貌而疏离的审视:“照顾我的人?你是护工?”
“不是护工,我是……”乔炎急得眼睛都红了,“萧承,你再好好想想。我们认识好几个月了,在Q市,你魂体出窍的时候,是我一直带着你,帮你找回记忆,帮你对抗萧齐,帮你……”
“萧齐?”萧承捕捉到这个名字,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我弟弟?他怎么了?”
乔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看向张半仙,求助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
张半仙走上前,对刘医生说:“医生,能让我们单独和萧总说几句话吗?有些事情,需要私下谈谈。”
刘医生迟疑了一下,但看着乔炎通红的眼圈和张半仙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点点头:“好,我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等刘医生离开病房,张半仙关上门,走到病床边。
萧承的目光在他和吴瑞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张半仙脸上,语气依旧疏离:“你们又是谁?”
“贫道姓张,道号半仙,这是我徒弟吴瑞。”张半仙平静地说,“萧总,我知道您现在很困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有些事,您必须知道——因为这关系到您的生命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确实出了车祸,但这不是意外,是您弟弟萧齐派人动了您车子的刹车片,意图谋害您。您昏迷这几个月,萧齐一直在想办法让您彻底醒不过来。昨晚,我们刚刚帮您逃出他的控制,把您转移到这家安全的医院。”
萧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乔炎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些……有证据吗?”萧承问,声音很平静。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张半仙坦然说,“但我们有人证——陈泠陈小姐,您的未婚妻,她可以证明萧齐的所作所为。她也一直在帮您。”
提到陈泠,萧承的眼神有了些微波动:“陈泠……她还好吗?”
“她很好,昨晚安顿好您后去休息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张半仙说。
萧承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看向乔炎:“那他呢?他说认识我,说照顾了我几个月,但我完全没有印象。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半仙和乔炎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绕回来了。
“萧总,”张半仙斟酌着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听起来很荒唐,但请您务必相信——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您出车祸后,魂体意外离体,附着在乔炎小友身上的一块古玉上。这几个月,您的魂体一直以魂魄的状态存在,通过玉牌与乔炎沟通,通过他了解外界,也通过他,一点一点找回了部分记忆和意识。”
“魂体?离体?”萧承的眉头越皱越紧,“道长,您是说……我的魂魄离开了身体,变成了鬼?”
“不是鬼,是生魂。”张半仙纠正道,“您的肉身还活着,魂魄只是暂时离体。昨晚,我们施法让您的魂体回归肉身,这才让您苏醒过来。”
萧承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