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是正常的治疗,”萧齐的声音有些僵硬,“萧承昏迷太久,需要一些特殊的康复手段……”
“放屁!”陈泠爆了粗口,这是她第一次在萧承面前如此失态,“萧齐,你真当我傻吗?什么康复手段需要半夜做法事?需要请道士?需要取心头血?”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萧承由我接手照顾,不用你操心了!他的治疗、他的安全,全都由我负责!你要是再敢插手,别怪我不客气!”
“陈泠,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陈泠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通电话,她有一半是真的愤怒,另一半……是表演给萧承看的。她需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划清和萧齐的界限,证明自己的立场。
萧承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呼吸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质问我为什么转院,还想狡辩。”陈泠冷笑,“萧承,你放心,我已经跟我爸说了,让他支持你。陈家会站在你这边。萧齐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萧承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门口,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个乔炎……到底是什么人?”
陈泠愣了一下。
她看着萧承,看着他那双虽然锐利但写满陌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乔炎为萧承付出了多少——那些她看不见的、关于魂魄和玉牌的、听起来荒唐却真实存在的付出。
“他……”陈泠斟酌着措辞,“是救了你的人。”
“医生说是你救了我。”萧承说。
“不完全是。”陈泠摇头,“在你昏迷这几个月,是乔炎一直带着你——准确说,是带着你的魂魄。你的魂体附在他的玉牌上,是他保护你、帮你躲避萧齐的追杀、帮你一点一点找回意识。如果没有他,你可能真的撑不过一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晚的斗法也是。是乔炎及时发现萧齐要再次施法,是他请来了张半仙,是他一直守在你身边,用玉牌护住你的魂魄。最后也是他,冒险进入疗养院,协助张半仙让你的魂体回归。”
萧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泠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手指又微微蜷缩了一下。
“所以,”他缓缓说,“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昏迷期间,我的魂魄……一直跟他在一起?”这些消息听起来十分的荒谬,这让一向理性的萧承都有点消化不良。
“对。”陈泠点头,“他说你们一起住了几个月,一起经历了很多事。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都是真的。张半仙可以作证。”
萧承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但显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不,不是完全没有。
他想起刚才醒来时,第一眼看到那个年轻人的感觉——那双通红的、带着激动和期待的眼睛,那张苍白的、写满疲惫的脸。当时他只觉得陌生,但现在回想起来,那陌生中似乎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不是记忆的熟悉,而是感觉的熟悉。
像是某种气息,某种频率,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现在在哪里?”萧承问,眼睛依旧闭着。
“可能在走廊吧。”陈泠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他出去了。”
萧承睁开眼,看向陈泠,眼神有些复杂:“你好像很维护他。”
“我只是觉得他可怜。”陈泠笑笑,“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拼了命救你,结果你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打击。”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萧承的目光落在病房门口,那个年轻人刚才站着的位置。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个人的样子——清秀的眉眼,琥珀色的眼睛,总是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他心里,确实涌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不是记忆,不是熟悉,而是一种……亲近感。
很奇怪的感觉。他对一个陌生人,一个声称和他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但他毫无印象的陌生人,居然会产生亲近感。
“叫他进来吧。”萧承忽然说。
陈泠愣了一下:“现在?”
“嗯。”萧承点头,“我还有些问题再问问他。”
陈泠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萧承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监测仪器规律的“嘀嘀”声在耳边回响,像某种倒计时。
他不知道那个叫乔炎的年轻人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想起什么。但至少,他想试着去理解,试着去接受——接受这几个月来,那些他看不见的、却真实发生过的羁绊。
窗外,乌云越来越厚,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