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浑浊的河水瞬间将他包围,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奋力划动双臂,调整姿势,朝着那个还在扑腾的身影游去。
河水比看起来要深,脚完全探不到底。乔炎努力保持冷静,用标准的蛙泳姿势前进,节省体力。他能感觉到河水的阻力,以及水下可能存在的暗流。落水者似乎是个女性,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已经没什么力气喊了,只是本能地挣扎着,让自己不至于立刻沉底。
“坚持住!我来救你!”乔炎大声喊道,试图让落水者听到,稳定她的情绪。
也许是听到了声音,那女子挣扎着转向乔炎的方向,模糊的脸上露出希冀,但动作也更加慌乱。
乔炎终于游到了她身边,河水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看准时机,伸手从侧面架住女子的胳膊:“别乱动!我带你回去!放松,仰头,尽量浮起来!”
那女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乔炎碰到她的瞬间,非但没有配合,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手猛地反过来死死抱住了乔炎的脖子,双腿也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了他的腰!
“咳!松开……别这样抱!”乔炎猝不及防,被她勒得脖子一紧,呼吸顿时不畅,两人一起往下沉了沉,浑浊的河水灌进乔炎口鼻,辛辣呛人。
致命的“缠抱”!这是救援中最危险的情况之一!溺水者在极度恐慌下,会失去理智,本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包括施救者,往往会导致两人一起遇险。
乔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试图用力掰开女子的手臂,但人在求生时的力气大得惊人,女子闭着眼睛,满脸是水和恐惧的泪水,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听我说!你这样我们都会沉下去!松开一点,我才能游!”乔炎一边奋力踩水维持浮力,一边大声在她耳边喊,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可女子完全充耳不闻,死亡的恐惧已经支配了她所有的行动。她只是凭借本能,死死缠住这个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乔炎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脖子被勒住,呼吸困难,还要承受两个人(女子体型不瘦)的重量,并不断对抗她的挣扎扭动。他拼尽全力踩水,挥动唯一还算自由的手臂划水,却只能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朝着岸边挪动。
每一米都显得那么漫长。冰凉的河水不断带走他身体的温度,肌肉开始酸痛,肺部因为缺氧而火烧火燎。女子的头发糊在他脸上,胳膊勒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乔炎!抓住绳子!”岸上传来金姐声嘶力竭的呼喊。
乔炎勉强抬头,模糊的视线看到岸边的金姐和几个热心人正合力抱着一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粗麻绳,金姐正奋力将绳子的一端朝着他们抛过来。
绳子落在距离他们两三米远的水面上,溅起水花。
希望!乔炎精神一振,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绳子的方向挣扎着游去。可他身上挂着一个人,动作笨拙迟缓,每一次划水都异常吃力。那女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岸上的动静,挣扎得更厉害了,反而拖慢了速度。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此刻犹如天堑。
乔炎咬着牙,感觉四肢越来越沉重,像是灌了铅。冰冷的河水不断涌来,意识似乎也开始有些模糊。他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金姐的呼喊,岸上其他人的惊叫,还有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跳。
不,不能放弃!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终于,又往前挪动了一点,绳子似乎近在咫尺了!他甚至能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一截绳头随着水波晃动。
就差一点……一点……
乔炎用尽全身力气,伸出那只勉强能活动的手臂,朝着绳头抓去!
指尖传来了粗糙的触感!
抓住了!他心头狂喜。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或许是感觉到了乔炎动作的变化,或许是本能的恐惧达到了顶点,那一直缠在他身上、紧闭双眼的女子,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蹬了一下腿!
这一脚,正蹬在乔炎的小腹上!
“呃!”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乔炎闷哼一声,抓住绳子的手指一松,那粗糙的麻绳瞬间从指间滑脱。与此同时,勒住他脖子的手臂因为这剧烈的动作骤然收紧到极致!
缺氧!剧痛!脱力!
多重打击下,乔炎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再也维持不住踩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水下沉去。
冰凉的、浑浊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耳朵。岸上的惊呼声、金姐的哭喊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光线在迅速变暗,水压压迫着胸腔。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个念头荒诞地闪过。
奇怪的是,这一刻,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解脱感。这段时间以来的压力、纠结、失落、对未知的迷茫……似乎都被这冰冷的河水冲刷得淡了些。
萧承忘记了他。
他救了萧承,然后萧承忘记了他。
现在,他可能也要死了。
意识像风中残烛,摇曳着,即将熄灭。
最后一点模糊的感知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块翠绿的玉牌,温润地贴在某人的胸前。还有那双深邃的、曾经带着嫌弃、无奈、最后或许有过一丝温柔的眼睛……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