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乔炎就自己先否决了。太唐突了。如果萧承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这样问,只会让对方尴尬,也让自己难堪。更何况,萧承现在自身处境复杂,还在“潜伏”阶段,自己贸然前去,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但不去……心里那份躁动和渴望,又实在难以平息。他想见他。不仅仅是为了道谢。他想亲眼看看,那个醒来的、真实的萧承,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寻找一丝哪怕最微弱的、属于“那个萧承”的熟悉痕迹。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交战,让他心烦意乱,腹部的伤口似乎都更疼了几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上的鱼,怎么躺都不对劲。
“啧,我说乔炎,你这床板都要被你翻出火星子来了。”对面床上,原本似乎在闭目养神的吴瑞,忽然睁开眼睛,一脸促狭地看着他,“怎么着?刚出院就相思成疾了?惦记谁呢?”
乔炎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动作顿时僵住,脸上不受控制地发热,嘴硬道:“胡说什么!我就是……伤口还有点疼,睡不着。”
“伤口疼?”吴瑞坐起身,盘着腿,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伤口疼你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嘛,憋着多难受。是不是……在想那位萧总啊?”
再次被吴瑞精准点破心思,乔炎这次连耳朵根都红了。他有些狼狈地坐起来,瞪了吴瑞一眼,但看着对方那双清澈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吴瑞面前,他似乎总是很难隐藏情绪。
“……你怎么知道?”乔炎泄气般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这还不简单?”吴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住院这几天,魂不守舍的,除了身体不舒服,眼神老是放空,明显心里挂着事。刚才田良提到热搜,你反应平平,说明不是为救人那事纠结。那还能为什么?能让咱们乔大作家这么牵肠挂肚的,除了那位跟你‘缘分匪浅’的萧大总裁,还能有谁?”
吴瑞的分析简单直白,却一针见血。乔炎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隐瞒,把住院期间林远这个“天降护工”的出现,以及自己根据林远描述推断出委托人是萧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吴瑞。
“吴瑞,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乔炎讲完,有些茫然地问道,“他明明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我……我该不该去医院看看他?去了,又该说什么?”
吴瑞听完,眼睛亮晶晶的,一拍大腿:“去!必须去啊!乔炎,这还用想吗?”
“可是……”乔炎依旧犹豫。
“可是什么可是!”吴瑞打断他,小道士难得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你听我给你分析哈。第一,人家萧总,失忆了!大脑一片空白!可就在这种状态下,他看到你出事的新闻,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偷偷摸摸、不惜暴露自己可能已经苏醒的风险(穿病号服出来),给你安排护工,还叮嘱得那么细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他心里,就算记忆没了,那份‘感觉’没丢!是刻在魂儿里的惦记!”
吴瑞的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乔炎心上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第二,”吴瑞伸出两根手指,“于情,人家帮了你这么大忙,雪中送炭,你不去当面说声谢谢,说得过去吗?于理,你现在身体也好些了,去探望一下‘病友’(虽然人家住的比你高级),合情合理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吴瑞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小狡猾,“你想啊,他偷偷帮你,说明他不想明着跟你接触。但你主动找上门,以‘感谢’为名,光明正大,他总不好把你赶出来吧?正好,你也可以趁机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瞎猜、辗转反侧强吧?”
吴瑞的三点分析,尤其是最后一点,彻底说动了乔炎。是啊,他在这里胡思乱想、自我折磨有什么用?不如主动一点,去面对。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萧承依旧冷淡,公事公办地接受感谢,然后客气地送客。那他也算尽了心意,死了心,不用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万一……万一吴瑞说的是对的呢?万一萧承对他,真的还有一丝残存的、超越记忆的牵绊呢?
这个“万一”,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乔炎心中积压已久的渴望和勇气。
他抬起头,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多了一份下定决心的清亮:“你说得对,吴瑞。我该去。”
“这就对了嘛!”吴瑞笑嘻嘻地,“什么时候去?”
乔炎想了想:“明天上午我要陪江老,这是之前请假落下的,得补上。下午……下午我应该没事。就明天下午去吧。”
“成!”吴瑞一拍手,“到时候需要我陪你壮胆不?或者,我给你画个增强勇气、促进沟通的符?”
“不用了不用了!”乔炎连忙摆手,被吴瑞的“玄学助攻”弄得哭笑不得,“我自己去就行。就是……普通探病而已。”
“行吧行吧。”吴瑞也不勉强,重新躺回床上,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显得心情颇好。
决定了去向,乔炎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落了地,虽然依旧有些紧张和忐忑,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头苍蝇般的焦虑。他开始认真思考,明天去该带点什么。果篮太俗气,营养品?萧承那边肯定不缺。最后他决定,就带点自己觉得好的、清淡的糕点吧,算是份心意。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疗养院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食堂的方向隐约传来饭菜的香气和田良招呼他们去吃饭的喊声。
乔炎从床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腹部的伤口还在提醒他需要小心,但心里却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而变得轻盈了许多。
明天,就去见他。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亲自去确认,去面对。
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又骤然消失、如今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的男人,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而他们之间,那条被失忆斩断的线,是否还有重新连接的可能?
夜幕降临,疗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乔炎和吴瑞、田良一起走向食堂,耳边是朋友们轻松的谈笑,心里却已经开始为明天的“重逢”,悄悄演练着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