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长得让乔炎几乎要绝望。也许萧承根本不知道,也许这只是一时冲动产生的错觉,也许……
“我不知道。”
萧承终于开口,那双寒星一样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真实的迷茫。他右手摸上心脏的位置,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理智告诉我,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交集也不深,我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
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牵挂。”
“可是,”萧承看向乔炎,眼神专注得让人心颤,“当我看到你被绑架的消息,这里会疼。”他按着胸口,“当我想到你可能受伤,这里会慌。当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这里跳得快要炸开。”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萧承重复,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难题,“但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知道这件事。”
乔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安静地滑过脸颊,混着灰尘和血迹,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星。
“萧承……”他开口,声音哽咽,“你这个笨蛋。”
萧承怔了怔。
“明明可以不来的。”乔炎吸了吸鼻子,“明明可以等警察来的。明明……有那么多更聪明的选择。”
“嗯。”萧承居然轻轻应了一声,“我是笨蛋。”
这承认得太干脆,反而让乔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抬手想擦眼泪,手腕的伤口被扯到,疼得嘶了一声。
萧承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轻轻托着乔炎受伤的手,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品。
“疼吗?”萧承问。
“疼。”乔炎老实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哪里都疼。脸疼,手腕疼,胳膊疼,腿也疼……”
他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数着自己的伤痛,眼泪汪汪地看着萧承。这一刻,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卸下了,只剩下最真实的脆弱。
萧承看着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用拇指擦去乔炎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
“对不起。”萧承说。
乔炎愣住:“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卷进来。”萧承的声音很低,“萧齐的目标是我,你只是……”
“我只是诱饵。”乔炎接话,却摇了摇头,“但我心甘情愿。”
萧承的手指顿住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帮你。”乔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帮你找回记忆,帮你对抗萧齐,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就算知道会被绑架,会被打,会被困在这里……我还是会这么做。”
“为什么?”萧承问,声音哑了。
乔炎笑了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也是个笨蛋吧。”
四目相对。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温暖而坚定。墙外的世界充满阴谋和危险,墙内的这一刻却奇异地安宁。
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宁。
很轻,从门外传来,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某种液体流动的窸窣声。
乔炎和萧承同时警觉起来。萧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屏息凝听。
悉悉索索……哗啦啦……
是液体倾倒的声音。大量液体泼洒在铁门上、墙壁上、地面上,顺着门缝渗进来几滴,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门缝。
乔炎用力吸了吸鼻子,皱眉:“这是什么味道?好难闻!”
像是什么化学品,刺鼻得让人头晕。他起初以为是机油或者工业溶剂,但那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熟悉……
萧承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也闻到了。那味道钻进鼻腔,唤醒某种本能的恐惧。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
“汽油。”萧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乔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汽油。大量汽油被泼洒在厂房外围。那两个打手锁门不是为了困住他们,是为了……
“他们要烧死我们。”萧承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外传来打火机开盖的“咔哒”声,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是男人低哑的笑声:“萧总,永别了。雇主说了,烧干净点,别留痕迹。”
“等等!”乔炎扑到门缝处,嘶声大喊,“放我们出去!要多少钱都可以!萧承可以给你们更多!”
“晚了。”门外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下辈子记得别惹不该惹的人。”
打火机擦燃的声音。
一小簇火苗在门外亮起,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那跳动的橙红色光芒。光芒映在一个男人狞笑的脸上,一闪而过。
然后,火光坠落。
“轰——!”
爆炸般的轰鸣声中,火焰沿着汽油铺设的轨迹瞬间窜起,像一条条火蛇疯狂蔓延。铁门在高温下迅速升温,门缝里透进骇人的红光。
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开始从各个缝隙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