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萧承一把将乔炎从门边拉开。就这么几秒钟,铁门已经烫得不能触碰。
火焰在门外疯狂燃烧,噼啪作响。木材、杂物被点燃,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厂房外围都陷入了火海。
浓烟滚滚涌入,呛得两人剧烈咳嗽。乔炎被熏得眼泪直流,视野开始模糊。
“窗户!”萧承当机立断,拉着乔炎往厂房深处跑,“找窗户!”
但那些窗户要么被钉死,要么位置太高。他们找到一扇相对完好的窗户,离地至少三米,下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
萧承环顾四周,看到一台废弃的机床。他冲过去,用没受伤的肩膀抵住机床一角,用力推动——
“你干什么!”乔炎想去帮忙。
“别过来!”萧承吼道,“去找东西垫脚!快!”
乔炎咬牙转身,在杂物堆里翻找。他找到一个破旧的木箱,拖着它跑到窗户下。但木箱高度不够,即使站上去,离窗户还有一大截距离。
火势正在向厂房内部蔓延。靠近大门的区域已经燃起火焰,浓烟越来越密,温度急剧上升。
萧承终于把机床推到了合适的位置。那机器重达数百公斤,每推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体力。等他完成时,肩膀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但他顾不上这些,爬上机床,朝乔炎伸手:“上来!”
乔炎踩上木箱,握住萧承的手。萧承用力一拉,将他拽了上来。两人站在机床上,离窗户近了些,但还需要跳起来才能够到窗框。
“我托你上去。”萧承果断地说,蹲下身,双手交叠做成托举的姿势。
“不行!你的伤……”
“没时间了!”萧承吼道,眼睛里映着火光,“快!”
乔炎咬牙,踩上萧承的手。萧承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托——
乔炎够到了窗框。那窗框老旧生锈,在他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费力地拉开插销,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新鲜的空气,也带来了更清晰的火光和热浪。
“萧承!手给我!”乔炎趴在窗口,向下伸手。
萧承抓住他的手,脚踩在机床边缘用力一蹬——
“咔嚓!”
窗框断裂的声音。年久失修的木头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半边窗框连着砖石一起脱落。
萧承的身体向下坠去!
“抓紧!”乔炎嘶喊,双手死死抓住萧承的手腕。他的半个身子被拖出窗外,全靠腰部卡在窗台上才没掉下去。
萧承悬在半空,脚下是熊熊火海。火舌舔舐着墙壁向上窜,高温炙烤着他的双腿。
“放手……”萧承抬头看乔炎,火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你会掉下来的。”
“我不放!”乔炎的声音带了哭腔,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死也不放!”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滑出窗外。窗台的边缘硌着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就是不松手。
萧承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烟熏黑、被泪水和汗水浸透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充满恐惧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他抬头看乔炎。青年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脸因为用力而扭曲,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全然的执着和不肯放弃的倔强。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是相似,是相同。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
像走马灯,像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无数画面、声音、情感冲破封锁,汹涌地撞进脑海——
浴室镜子里,他第一次显形,乔炎吓得闭眼尖叫,却又偷偷从指缝里看他。
出租屋里,乔炎一边吃泡面一边跟他斗嘴:“鬼了不起啊?鬼就可以随便批评别人的小说吗?”
电影院,乔炎对着“空气”说话,被旁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却浑然不觉地跟他讨论电影剧情。
宿舍,乔炎熬夜赶稿睡着,他静静站在床边,想碰碰那张脸却穿了过去。
手术室外,乔炎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兄弟,我一定帮你找回记忆,送你回你自己的身体。”
疗养院,乔炎为了接近他的身体,忍着恶心应付王钉的骚扰。
还有那个夜晚,乔炎握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好,我帮你。不仅帮你回去,还要帮你把属于你的一切夺回来!然后……我们在一起。”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每一句对话都回响在耳畔。每一次触碰——即使只是魂体与实体的虚幻接触——都带着真实的温度和情感。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他是萧承,萧氏集团的总裁,因车祸魂体出窍,被困在玉牌中。乔炎是那个买下玉牌的大学生,是那个帮他一步步找回记忆、一步步夺回一切的人。
是那个说“我们要在一起”的人。
也是那个,此刻死死抓着他的手,宁可一起掉进火海也不肯放开的人。
火焰在脚下咆哮,热浪灼烧着皮肤,浓烟呛入肺腑。但萧承忽然笑了。
一个很轻、很真实的笑。
“乔炎。”他开口,声音在火声中依然清晰。
乔炎低头看他,眼泪混着烟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我想起来了。”萧承说,目光坚定如磐石,“所有的事。你,我,玉牌,一切。”
乔炎愣住了。有那么几秒,他甚至忘了自己正悬在半空,忘了身后的火海,忘了浑身的疼痛。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萧承,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他熟悉的神情。不是失忆后的疏离和客气,而是……而是他认识的那个萧承。会毒舌吐槽他,会笨拙安慰他,会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现的萧承。
“你……”乔炎的声音哽住了。
“所以现在,”萧承用力握紧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不能放手。因为你说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郑重:“我们要在一起。”
话音落下,萧承用尽最后的力气,脚蹬墙壁,借力向上——
乔炎几乎是本能地配合,用尽全力向上一拉!
两人同时摔回厂房内,重重砸在机床旁的水泥地上。窗框彻底断裂,碎木和砖石哗啦啦砸落,擦着他们的身体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火势已经蔓延到他们所在的位置。最近的火焰距离不到五米,热浪几乎要将人烤干。浓烟密布,呼吸越来越困难。
“还有别的出口吗?”萧承咳嗽着问,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而踉跄了一下。
乔炎扶住他,绝望地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全是火焰和浓烟,大门方向已经完全被火海封锁,窗户已经损坏,他们被困在了绝境。
火焰越来越近。乔炎能感觉到头发被高温烤得卷曲,皮肤灼痛。浓烟让人窒息,意识开始模糊。
萧承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沾满血、灰尘和汗水,紧紧交握,像要嵌进彼此的血肉里。
“对不起。”萧承低声说,声音因为烟熏而沙哑,“最后还是连累了你。”
乔炎摇头,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很轻,像疲惫的归鸟找到栖息的枝头。
“是我自愿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自愿的。”
火光映亮两张年轻的脸。一张冷峻苍白,染着血污却依然轮廓分明;一张清秀狼狈,眼泪和烟灰糊成一团却眼神清澈。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火焰一寸寸逼近。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乔炎想。和萧承死在一起,好像……也不坏。
至少他们在一起。
至少萧承想起来了。
至少……
就在火焰即将吞没他们的前一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整面墙壁剧烈震动,砖石崩落,灰尘漫天。一辆黑色越野车粗暴地撞破厂房侧墙,车头狰狞地探入火海,车灯刺破浓烟,像一双愤怒睁开的眼睛。
车门猛地打开,陈铭跳下车,朝他们嘶声大喊:“萧承!乔炎!这边!”
紧随其后的是刺耳的警笛和消防车鸣笛。红蓝警灯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高压水龙喷出的水柱冲向火海,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生的希望,在这一刻破墙而入。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