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陈铭别墅。
陈铭从睡梦中醒来,口渴得厉害。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二楼走廊时,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萧承的房门。
门是开着的。
陈铭的脚步顿住了。萧承的作息很规律,尤其是受伤期间,医生叮嘱必须保证休息。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睡了。
但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灯光。
陈铭皱了皱眉,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萧承?”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平整,根本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的药和水杯原封不动,萧承的外套和车钥匙不见了。
陈铭的心沉了下去。
坏了。
他立刻冲回自己房间,抓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萧承,无人接听。第二个电话直接拨给警察局——不是报警电话,而是直接打给负责萧承案子的王队长。
“王队,萧承可能出事了。”陈铭的声音又快又急,“他不在房间,车也不在。我怀疑他单独行动了。”
“单独行动?去哪里?”王队长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我不知道,但……”陈铭的大脑飞速运转,“今晚乔炎被绑架,萧承收到威胁短信。他当时说等警方处理,但我了解他——如果乔炎真的有危险,他不可能坐得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王队长果断的声音:“地址。乔炎被绑架的地址。”
陈铭报出废弃工厂的位置。那是之前萧承让他查的,他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我立刻派人过去。”王队长说,“你也别乱来,等我们消息。”
挂断电话,陈铭却没有等。他快速换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经过客厅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陈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陈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陈铭?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萧承可能一个人去救乔炎了。”陈铭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你说什么?”
“萧承不见了,车也不见了。我猜他收到了什么消息,一个人去乔炎被绑架的地方了。”陈铭边说边冲出别墅,发动车子,“地址我已经发给警方,但我怕来不及。你要不要……”
“地址发我。”陈泠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我马上带人过去。”
“陈泠,”陈铭顿了顿,“萧承的伤很重,他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陈泠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了,“所以才要快。挂了,路上说。”
电话挂断。陈铭将地址发过去,然后一脚油门,黑色越野车冲进夜色。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像一条流淌的光河。陈铭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心跳得很快。
他在想萧承。那个总是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萧承,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有危险,明知道明天就是决定一切的股东大会——怎么会?
然后他想到了乔炎。
那个清瘦、安静、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青年。那个在萧承昏迷时不离不弃的青年。那个被卷入这场豪门恩怨却从不抱怨的青年。
也许……陈铭想,也许这就是原因。
有些东西,比利益重要,比理性重要,比所有精心计算的得失都重要。
车速越来越快。导航显示距离废弃工厂还有二十分钟车程。陈铭又拨通了王队长的电话。
“王队,你们还有多久?”
“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出发,但我们距离更远,至少要二十五分钟。”王队长的声音很严肃,“陈律师,你千万不要冲动,等我们……”
“等不了。”陈铭打断他,“萧承和乔炎可能等不了二十五分钟。”
“陈铭!”
“我会小心。”陈铭说完,挂了电话。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冲进火场有多危险,知道一个人面对绑匪有多愚蠢。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调头回去,坐在安全的家里等消息,而萧承和乔炎出了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有些选择,不需要计算得失。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郊野公路。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沉默的旁观者。远处,天空的一角被染成暗红色——不是朝霞,是火光。
陈铭的心揪紧了。
又开了几分钟,废弃工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已经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火把,火焰从每一个窗口喷涌而出,浓烟滚滚升向夜空,将月光都遮蔽了。
工厂外围停着两辆面包车,几个人影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看到陈铭的车灯,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上车,准备逃离。
是绑匪。
陈铭没有停车追他们。他的目标不是抓人,是救人。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绕过正门——那里已经完全被火海封锁——冲向工厂侧面的墙壁。
透过火光和浓烟,他隐约看到一扇窗户。窗户上有两个人影,正在艰难地向外爬。
是萧承和乔炎。
但火势太大了。窗户周围的墙壁都在燃烧,那两个人影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没有时间了。
陈铭踩死油门,握紧方向盘,对准那面墙壁——
“抓紧了!”
越野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狠狠撞向砖墙。
撞击的瞬间,安全气囊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陈铭眼前一黑。但他很快恢复意识,踢开车门,跳下车。
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火光和浓烟从破洞中涌出,热浪扑面而来。陈铭眯起眼睛,在火光中寻找——
“萧承!乔炎!这边!”
他看到了。两个互相搀扶的身影,在火海中踉跄着向这边走来。
陈铭冲进去,扶住几乎要倒下的萧承。萧承的整个后背都是血,脸色白得吓人,但意识还清醒。
“车……还能开吗?”萧承哑声问。
“能。”陈铭架着他往外走,“乔炎,跟上!”
乔炎紧跟着他们,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三人刚冲出破洞,身后的厂房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钢结构在高温下变形,屋顶开始坍塌。
“快走!”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向越野车。陈铭把萧承塞进后座,乔炎也爬了上去。车子还能发动,虽然车头严重变形,但引擎还在工作。
陈铭猛打方向盘,车子调头,驶离火场。
开出不到一百米,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厂房主结构彻底坍塌,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染成橙红色。
陈铭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加速驶向主干道。
后座上,乔炎扶着萧承,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萧承的后背血肉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陈铭说,又拨通了王队长的电话,通报位置。
五分钟后,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赶来的救护车和警车。医护人员迅速将萧承抬上担架,乔炎也要跟上去,被陈铭拉住了。
“你去另一辆车。”陈铭说,“你也需要检查。”
“可是萧承他……”
“他会没事的。”陈铭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稳,“我保证。”
乔炎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驶向医院,警车护送。陈铭开着那辆撞烂的越野车跟在后面。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还有萧承的血迹,触目惊心。
手机响了,是陈泠。
“你们在哪?我看到工厂方向起火了!”陈泠的声音焦急万分。
“人救出来了,在去医院的路上。”陈铭说,“萧承伤得很重,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陈泠如释重负的叹息:“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陈铭报了医院名字,挂了电话。
他看向前方疾驰的救护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
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