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下午两点三十分，旺达集团总部大楼。

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整栋建筑在市中心熠熠生辉。这里是财富与权力的象征，每一个出入其中的人都衣着光鲜，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精英特有的矜持与疏离。

今天，这栋大楼的顶层格外热闹。

股东大会将在三点整举行。从两点开始，集团的重要股东和高层管理人员陆续抵达。黑色的豪车在门口排成长龙，西装革履的男士和套装优雅的女士们依次下车，在助理和秘书的簇拥下步入大厅。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绷感。每个人都在微笑、寒暄、握手，但眼神深处都藏着算计和观望。今天的会议将决定旺达集团未来的掌舵人，决定上百亿资产的去向，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萧齐站在会议室外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他的嘴角挂着克制不住的笑意。阳光洒在他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上，领带是精心搭配的暗红色，袖扣是定制的铂金镶钻——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今天是我的日子。

“萧总，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可以开始了。”秘书林薇走过来，低声汇报。

萧齐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看了几眼窗外的风景。从这个角度看去，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脚下，高楼大厦像玩具积木，车流如蚁。他想象着不久之后，这一切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

“人都到齐了？”萧齐问，声音里透着志得意满。

“除了三位请病假的，其他股东和高管全部到场。”林薇顿了顿，“陈家的代表也来了，是陈董。”

萧齐的眉毛挑了挑：“他一个人？”

“是的。”

有趣。萧齐想。陈家那个老狐狸，这是还在观望？还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过无所谓了。萧齐嘴角的笑意更深。无论陈家怎么选，今天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因为就在今天上午十点，他接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电话。

“萧总，事情办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无波，“废弃工厂，大火，两个人都没出来。警方和消防赶到时，只剩下一片废墟。”

萧齐当时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确定吗？”他追问，“两个都死了？”

“火势太大，尸体需要时间辨认。但从现场情况看，不可能有人生还。”

挂断电话后，萧齐在办公室里独自站了很久。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集团组织结构图，看着那个原本属于萧承的位置，忽然放声大笑。

笑了足足一分钟，眼泪都笑出来了。

终于。终于没有人能阻止他了。萧承死了，乔炎也死了，所有碍事的人都消失了。从今天起，旺达集团，萧家，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了。

这种狂喜持续了整个上午。中午他甚至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一个人庆祝。现在，站在股东大会的门外，那种膨胀的成就感依然充盈着胸腔，像要溢出来。

“走吧。”萧齐转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步走向会议室。

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门口，投向那个昂首走进来的男人。

萧齐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他步伐稳健地走向主位——那张原本属于萧承的皮质座椅。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席今天的股东大会。”萧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在会议开始前，我想先宣布一个沉重的消息。”

他顿了顿，表情适时地染上悲伤：“关于我哥哥萧承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这一个月来，我们倾尽所有资源，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但很遗憾……”

萧齐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下去：“最新的医疗报告显示，萧承的脑部损伤已经不可逆。医生说，他苏醒的希望……微乎其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股东们交头接耳，有人惊讶，有人怀疑，也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这对大家来说很难接受。”萧齐抬起头，眼眶居然有些发红——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功夫才挤出这几滴鳄鱼的眼泪，“对我而言更是如此。萧承不仅是集团的掌舵人，更是我的亲哥哥。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祈祷奇迹发生。”

他伸手，林薇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昨天刚从疗养院拿到的医疗报告。”萧承翻开文件，展示给众人看，“上面有主治医生的签字和医院的公章。数据显示，萧承的脑电波活动已经降至最低水平，身体各项机能也在持续衰退。”

文件在股东间传阅。有人仔细查看，有人匆匆扫过，更多的人是看着萧齐，试图从那张悲伤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萧总，”一位五十多岁的女股东开口，她是集团的老臣，姓赵，“这个消息确实令人痛心。但恕我直言，萧承总裁的情况我们早有心理准备。现在最重要的是，集团不能一直群龙无首。这一个月来，因为领导层的不稳定，我们的股价已经下跌了八个点，三个重要项目停滞，合作伙伴也开始动摇。”

“赵董说得对。”立刻有人附和，“国不可一日无君，企业不可一日无主。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领导者。”

萧齐心中暗喜，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沉重的表情：“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事实上，这也是我今天召开股东大会的主要原因。”

他走到主位前，手放在椅背上，却没有坐下：“过去一个月，在萧承无法履职的情况下，我临时代理总裁职责。这期间，我尽力维持集团的正常运转，处理积压的事务，稳定军心。虽然能力有限，但我已经竭尽全力。”

这话说得谦逊，但潜台词很明显：我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现在也该正式上位了。

“萧副总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说话的是萧齐一手提拔起来的营销总监，一个四十出头、油头粉面的男人，“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能稳住大局，实属不易。我认为，由萧副总正式接任总裁，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同意。”立刻有几个人附和。

萧齐的目光在会议室里逡巡。他看到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皱眉。没关系，他早就计算过票数。支持他的股东加起来有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加上他自己手里的百分之二十，已经超过半数。今天的会议不过是走个过场，让权力交接显得名正言顺。

“感谢各位的信任。”萧齐终于在主位上坐下——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很多遍，要自然，要沉稳，要配得上这个位置，“如果大家没有异议，那么接下来我们进入投票程序，正式表决……”

“我反对。”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萧齐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坐在长桌中段的老者，头发花白，穿着老式的中山装，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坐在那里，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王老。旺达集团的元老级股东，持股百分之五，虽然不算多，但资历深厚，说话很有分量。

萧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王老，您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王老慢慢站起身，手拄着一根红木手杖，“我就是觉得，有些话得说清楚。”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渐渐平息。

“萧齐，你说你过去一个月代理总裁职责，稳住了大局。”王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问你，南城那个地产项目，为什么突然变更设计方案，导致工期延误三个月，预算超支一点二个亿？”

萧齐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是因为……”

“还有，”王老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与宏达集团的合作，为什么突然中断？我们为此支付了三千多万的违约金，而宏达转头就与我们的竞争对手签约——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这些事有些股东知道，有些不知道，但被王老这么当众抖出来，效果是震撼的。

萧齐的脸色有些难看：“王老，企业经营有风险，有决策就会有失误。这些事我都在后续的报告中做过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