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渺揉了揉眉心,看得眼睛疼。
“陛下休息会儿吧,明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小桃被封为一品女官,平日在近旁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她替赵渺整理好批过的折子,将其垒好放在一旁。
小桃奉上一盏热茶,给她揉了揉太阳穴,她的手法不错,赵渺的疼痛舒缓不少。
“陛下,秦风奕已经被关押在刑部了。”
赵渺闭上眼,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他想要见您。”
赵渺做了一个停的动作,掀开眼看着窗外飞过几只鸟儿。
那夜宫廷宴,在宴席上的不仅有成宁帝与赵乾二人。
而另一位受到邀请的便是秦风奕。
他在去校场时,因不擅骑射,先行离宫。
北雁南飞,春光不再。
“毒酒赐死,此生不再见。”
“是。”
赵渺念及一事,“谢瑾怎么样了?”
“谢将军已经醒了。”
赵渺放下折子,皱眉道:“为何不早说?”
“将军不让我说,他不愿打扰陛下。”
赵渺起身不愿多说,快步往寿宁宫而去。
她刚到门口时,就听见谢瑾咳嗽的声音,灯下他在写着什么东西。
殿旁的太监想通传,她制止,让所有人都下去。
赵渺悄悄从他身后探了个头,看到桌上画着个少女舞剑图。
“啧啧啧——太丑了。”
谢瑾扭头,微微一诧,不知何时她出现在自己身后。
他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她抬手扶起谢瑾,“你如此我倒是真心不悦了,动不动就要行礼,往后你见我都无需如此,像往常一样便好。”
谢瑾弯了弯唇角,忽地瞟到身后的东西。
他刚想藏起来,却被赵渺眼疾手快地捉住。
她拿起仔细端详,嫌弃皱眉,“虽然我长得姿色天然、皎若秋月、出水芙蓉。”
“但实在遭不住你这么画。不是!欸!你看看,这里我咋长胡子了?!”
赵渺指着鼻子下的两抹黑墨水,皱起一张脸质问他。
“哪有胡子?”
“啧,你看。”
她将画怼在他面前,让他看个仔细。
谢瑾难得尴尬,“许是方才画鼻子,墨水多了些,一不小心溢到旁边了。”
赵渺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给我,我重新画一副。”
“那不行。”赵渺攥着画,没给他拿到机会。
忽地,她眼睛一瞥,看到桌上还放着折着一些宣纸。
赵渺展开一看,每一张都是她,但每一张又不像她。
一张比一张难看,她如今手头上这一张画在里边已经算是出众了。
谢瑾拿过那些废稿,重新折起来,“你别看了,那些是没画好的。”
“所以你一个下午在琢磨这个?”
赵渺笑得不行,她越笑谢瑾的耳朵越红。
谢瑾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对她的嘲笑无可奈何。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谢将军也有短板,那这幅画我可得好好欣赏。”
赵渺扬了扬眉。
谢瑾拧不过赵渺,只能作罢。
“不过我倒是有办法修改。”
她拿过谢瑾手间笔,寥寥几笔便改成了落叶纷飞,飞叶停在鼻尖。
赵渺画完之后,原先的瑕疵掩饰自然,让这幅画栩栩如生。
“我还要题字,这幅画你作的,自然你来写。但内容的话......”
这下倒是换做谢瑾笑了,“你想题什么字?”
她撑着下巴,仔细斟酌。
“我想想......”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①
赵渺说完后,看向谢瑾的视线灼灼。
谢瑾遂提笔,一挥而就。
她凑过来看,字迹墨韵天成,铁画银钩。
十分好看。
题了字,再看这幅画让人眼前一亮。
赵渺拿起画,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得不行。
黄昏日落,天边的霞光吐露余晖。
恍然之间,天上飘飞着白雪,犹若鹅毛落下。
谢瑾扭头看向窗外,呼吸一滞,“渺渺,你看外边。”
她一看天空飘雪,万物被裹上了一层银霜。
赵渺扬起微笑,放下画。
跑出殿外,仰头看着落雪。
她兴奋地用手接住,雪落在掌间,冰凉融化。
谢瑾看着她在接雪,扬起微笑,忽地胸腔翻涌起一阵灼热。
他低声咳嗽,掌心间留下一抹红血。
赵渺看着殿内的谢瑾,见他站在原地。
她朝他招了招手,“谢瑾,快过来啊!”
谢瑾朝她走来,赵渺头上便落了无数白雪,她仍是笑吟吟的。
谢瑾指尖停留着雪花,亦如那日在刑部小窗见到的雪。
赵渺拉着他坐在树下,天外云卷云舒。
他看着身侧人,仔细端详,但困意席卷着,眼皮很重。
他想要将她的样貌记住。
就像那幅画一般永远封存。
赵渺靠在谢瑾肩头,看着黄昏落雪。
“这是冬日的第一场雪。”
“谢瑾,你的白发和我的,谁更白一些?”
“我们这样也算共白头吧。”
“京都的雪景还是很好看的,宜江郡就不下雪。”
泪水一滴滴地砸在二人相握的手,她的声音逐渐哽咽。
“雪好冷,你说雪为什么是白的?”
“白的,好丑啊。”
“我忽然不喜欢下雪了,我想暖一点,你想不想?”
赵渺不再问下去了。
她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