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坚信信仰带来救赎,但恰恰是他们的信仰带来灭顶之灾。
伊瑟垂着眼眸,大量失血使他面如金纸,他一言不发,没有回应达西娅的质问。
“因为恐惧才是信仰的基石。”商钺轻蔑道,他的瞳孔映着鬼眼藤的微光,像是无数双眼嵌在他眼里,交叠而成的纹路繁复瑰丽,随他顾盼间张弛呼吸,像是开了朵血红的妖邪之花,无端有一分妖魅。
“生活平顺,心无畏惧,你猜还会不会有人信仰宗教、敬畏神灵?”
“你再猜......区区一个紫衣的主教,真的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能力与虎谋皮么?谁在给他撑腰?会不会是......”
“商钺。”伊瑟沉声道。
商钺大笑。
紫衣主教之上,是红衣主教,而后是圣子与教宗。
商钺一开始发现裁判所的隐秘,最先怀疑的就是裁判所听令的圣子。
人间实在无趣,难得有这等乐子,因而他千方百计留在伊瑟身边,却始终没发现什么端倪,又得知伊瑟对法瑞尔的首肯“没有机心”。
那还会有谁呢?
......天国之下,无人匹敌的教宗啊。
伊瑟不让他点名,他就不说,但他真想看看,现在知道真相的圣子会怎么做呢?
偌大的教廷,还有多少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僚在狼狈为奸呢?
多么有趣,多么有意思,商钺每每想到这点,都觉得自己背这么一个血律封印,实在是太值太划算了。
达西娅也想到这一点,胸口紧贴的两枚十字架如坠千斤,被体温热久了变成火焰,几乎烧穿她的心脏。
“可是,可是死了这么多人......”
死在牢笼的,死于鬼怪尖牙的,惨遭凌辱的,死不瞑目的。
“殿下......”达西娅呜咽着,“求求你,救救他们,还有很多人被关在笼子里......”
“路萨里斯,也可能是荷亚,他也还在笼子里,我说了要带他们回家......”
她假托圣女之名强振人心,结果发现自己实在孱弱实在无能,甚至还是他们悲剧的一环。
她无言以对,她无地自容。
伊瑟平静地看着她。
半晌,等达西娅哭声平复,他才低声说:“救不了的。”
注视着他们的商钺眸光一闪。
“为什么?”达西娅呆呆地问,“可他们很多人都还活着......”
活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特别是在吸血鬼的世界里。
商钺的思绪放空。
被吸血鬼吸了口血是活着,喝下血药也是活着,甚至喝下吸血鬼的血,运气好一点的,也可以活着。
只不过活在人到鬼之间,无数个不人不鬼的过渡态之间。
可能渴求血液、可能为血族卖命。
人类以为自己救回了受难的同胞,可能只是救回了新的魔鬼。
况且这一批人类被选中作为“试验品”,既然来之不易,吸血鬼就不会轻易放他们回去。
等待他们的家园,只可能迎来无穷无尽的灭顶之灾。
“奥菲莉亚带你来这里的?”商钺突然问。
“奥菲莉亚......?”达西娅呆滞的大脑艰难地想起女人暗红的长发,“她叫奥菲莉亚么?”
是了。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运,像达西娅一样得到吸血鬼的搭救。
伊瑟看着痛苦的达西娅,忽而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的话。”
达西娅的瞳孔里亮起水光,她像是冥冥中抓住一线生机:“我坚持。殿下,我答应过他们。”
“那么,你会如愿的。”他撑起自己的身体,肩膀简单的包扎立时渗出鲜血,商钺被血味馋得糟心,扭开脑袋磨了磨尖牙,看见远处几个吸血鬼不死心地朝他们这处洞穴打量,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被震退。
......如果不是这里有他坐镇,这两个人类真不知道怎么死的。
商钺面色凝重地看着纠缠在一处的人群,后背忽然多出一股悚然的气息瞬间刺激他的警觉,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伊瑟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达西娅额头上重重划下一竖。
他虚弱得无以复加,眼神却炯炯如炬。
然而只是惊鸿一瞥的那一瞬。
完成这些后,伊瑟脸上仅剩的血色也褪去了,有如清晨日光的长发也色泽萎靡,和商钺站在一块,不知道谁更像吸血鬼。
商钺紧皱眉头,正欲开口询问,却听低地里突兀炸开一声巨响,女人愤怒的声音霎那压过所有肮脏的喧嚣:“谁破坏了我的游戏!!!——”
下一秒,商钺芒刺在背,一道银白火龙咆哮着向他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