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所到之处鬼眼藤熊熊燃烧，洼地转瞬浸没在火海之中，寸寸吞噬草木、酒桶和昏迷的人类，却意外绕开已经互相吞食的吸血鬼们，恰好在地表圈出一个图案，显露出这些发狂血族站位的端倪。

正是达西娅见过的发情“开关”。

其中有部分游离在边缘的吸血鬼口中抽离出一股白色的气流，四面八方涌入摩西分海走来的女人体内。

精细盘起的头发和火焰同色，乍看像是传说中以蛇作发的美杜莎，蜿蜒吐息的火蛇是她的秀发，暴涨着轻易撕裂每一个不顺心的障碍。

只是这次的障碍空前棘手。

鬼眼藤在烈火间吱吱作响，“眼睛”扭曲变形，眼角流下黑色的灰烬，流尽了就暴露底下寄生的荆棘，密密匝匝交缠错节，悄无声息侵占了所有鬼眼藤的领地。

荆棘的源头缓缓收紧五指，尖刺刺入指腹，泛红的荆棘刹那像是活了一般，大口大口吞噬鲜血，在血红色泽浓到极致的瞬间猛然扬起，只听轰然声响，成片的鬼眼藤、迷眼的灰烬、人类的残骸、吸血鬼的躯干一应绞杀在遮天蔽日的藤蔓之中，飞沙走石的尘埃落下，肃然清朗的低地表面赫然布满古怪繁复的纹路。

像是壁画。

它微微发着光，在鬼眼藤被清理过后取而代之，照亮了浓稠的黑暗。

“你毁了我的游戏！你怎么敢！”女人暴怒，火龙一道一道朝商钺轰来，几乎将其淹没。

“这世上就没有我不敢的。”商钺的眼眸亮得惊人，暴涨的藤蔓仿佛水火不侵，悉数将火龙防住弹回，却不是冲向女人，而是尘埃未定的另一头——

刚刚藤蔓绞杀成碎片的躯壳骨干，不知何时七零八碎地拼凑在一起，顶着瞎子的头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火龙接连炮轰，那座肉山却纹丝不动，瞎子的脸上笑容越扩越大，几乎横贯整张头颅将之一劈为二！

在那黑洞似的裂缝里，狰狞的狂笑声响起。

商钺骂道：“疯子，你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梵卓家的核心血律，是「傀儡」。

这里不知道混着多少毓琉养的傀儡玩偶，陪她玩过家家，在她出现后又被吸纳回体内，重新变回力量的一部分。

被瞎子捅死的吸血鬼分明也是毓琉的傀儡，一旦身死相当于直接给主人发送定位警报，脑子不灵光的毓琉巴巴地这就被召唤来保护她的破游戏，实际被瞎子利用当了门卫！

*

达西娅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怪物！他是那个怪物！”

她从来没看清过怪物的模样，但永远记得毛骨悚然的喘气声线，她一刻不停地从囚牢来到圣子身边，生怕缓上一刻就重新想起噩梦。

“没事了。”圣子虚弱的声线此时如同天籁，达西娅感到头发上一重，是圣子安抚地拍了拍脑袋，险些拍出她眼里打着转的眼泪。

“不用害怕，我在这里。”圣子艰难起身，“现在，扶我一下吧。”

“您，您想去哪？”达西娅手忙脚乱，外面打得火热，连带着洞穴土壤也在震颤不休，他们除了安分待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呢？

圣子不答，靠着达西娅的支撑挪出洞穴。

鬼眼藤的所在已经变成了大片的玫瑰花海，扎根于人人鬼鬼的血肉和永不熄灭的银白火焰中，以一己之力锁住毓琉和怪物的脚步，开到糜烂的花瓣有如鲜血滚落，艳丽之极又妖异之极。

和它的主人一样。

伊瑟收回视线，所到之处玫瑰花海纷纷退让出道路，达西娅只以为是商钺在操控，搀扶着圣子走到壁画前。

达西娅：“......这画的是什么？”

壁画开端，是恶魔与灰色翅膀的堕天使在喷射岩浆的地狱间徜徉，他们面带微笑，推杯换盏，地狱其他生灵在一旁伴奏。

随后人类出现，其中斧钺加身、痛哭流涕的几人跪倒在恶魔身前，恶魔笑容邪恶嘲讽，递出了一枚野兽的牙齿。

跪地的人类欣喜若狂地接过，敲下自己的牙齿、安上恶魔的馈赠，仿佛有了无往不利的武器，一口咬断曾经给予他们斧钺的仇敌脖子，畅快地痛饮鲜血。

“吸血鬼的由来。”伊瑟答道，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壁画上面容模糊的恶魔，“传说吸血鬼的始祖是该隐，因嫉妒杀害胞弟被神诅咒驱逐出荒野，经魔女教导学会用鲜血获取力量，从此与神为敌，发誓清洗人间一切不公，以鲜血为媒介赐予所有不甘厄运的人类力量 。”

“获得该隐垂青的人类，就是二代种，现在所有吸血鬼的‘始祖’。”

“真的吗？”达西娅三观受到冲击，从小所有人都只说吸血鬼是天生恶种，没有人告诉过她还有这一番故事。

伊瑟摇摇头，“恶魔的把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