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莱亚斯的血液,会将末日点燃。”
阴暗冷潮的地下室里,可以听见雨打在人类租户架起的塑料棚的啪嗒声。
床上的人却睡不安宁地翻了个身,露出颈后挨了三个针眼的腺体。
甜蜜的Omega信息素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经过三针抑制剂后浓度基本得到控制。商钺取过第四针,正要扎入时,针头却停在了腺体前。
“为什么莫莱亚斯的血,会成为末日的引线?”商钺喃喃。
他们最多用夏恩的血打开预言书,用族人的血复制莫莱亚斯的血律,可现在预言书在他手里,莫莱亚斯的血律中基本只有奥菲莉亚的幻境和夏恩的谶言有点用处,但也没到影响传说中的末日的程度。
商钺皱了皱眉,罕见地有些心神不宁。他很少这样,命悬一线也心大得能笑出来,此时神思却全在“末日”两字上。
但是空想是不会有答案的。
他把针放在一边,从怀里取出预言书。
莫莱亚斯的预言书名头很大,实际却没有几页。
老族长将自己的未竟之言悉数写在薄薄几张纸页上,死前连同族长的位置一同托付给了奥菲莉亚。
此时“钥匙”近在眼前,这古朴无华的书册看上去几乎是充满诱惑的。
“夏恩正好还在发情,机会千载难逢,不如趁机用它的血打开看看。”心里一个声音说。
“不行,当时逼出的心头血也只能打开第一页,谁知道看到后面几页需要什么代价?”另一个声音反驳。
第一个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有怎么样?反正血契在身,最多让他受点罪,又死不了!没见他姐姐心疼他,要你做什么老好人!你在害怕什么?”
商钺的手指抽动,半晌,缓缓地朝夏恩心口伸去。
房门却在此时叩响了。
商钺如梦初醒,猛然抽回手。
门外艾尔温的声音响起:“殿下,琼带来了您要的东西。”
门开了又重新阖上,夏恩脖颈处多出第四个针口,在楼外更加纷杂的雨声里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床头柜的镜子投映出空寂无人的房间,忽然,无边的黑暗泛出涟漪,最终定格出一个人影,很快拔高拉长,从镜面伸出了一只手,直直扼向夏恩的脖颈。
但它落了个空。
夏恩脖颈的位置蹿出血色的荆棘,不偏不倚地缠住那只手。
那手大惊中飞快缩回镜中,却像拔萝卜带出泥般同时拉入一大捧杂乱的藤蔓和尽头的商钺。
“抓住你了。”
重新出现的商钺冷笑,拎着重剑不偏不倚地朝镜中虚影轰然一劈!
*
X药剂也好造神也罢,圣裁所以人类为主体的战力大幅提升,在和拂晓的几场交锋中成功俘获大批俘虏。
圣裁所沿袭旧制,于圣殿广场举行审判法庭,对异端进行审判,重罪者依例处以极刑。
伊瑟在修女指引下入座审判席时,广场上恰好飞过成群白鸽。
陆澈伴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低声嘲讽:“第一区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找出那么多鸽子惺惺作态。”
“慎言,陆澈,”伊瑟的视线从修女们放飞白鸽后合十的双手移开,“如果你不想再被教皇弹劾写检讨的话。”
陆澈牙齿摩擦得嘎吱响:“教皇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亏他长得还行,行事如此阴毒。这次审判法庭过后就是新教皇选举,他要是还能连任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审判官久不问政,一出手就瞄准教廷,好大的阵仗。”
来人面相也阴柔,是三位审判官中唯一一位Omega,姗姗来迟地坐到伊瑟左手边,这话听得陆澈牙酸,同傅晚侍立一旁当了哑巴。
三位审判官中,伊瑟为保守派,未舟旗帜鲜明地决策激进,圣裁所一切生化制剂都出于他麾下,只有这个Omega罗安立场模糊地游走在两边,性情又十足怪异,按陆澈的话来说就是“阴阳怪气的墙头草”。
三人坐定不久,教堂钟楼的钟声敲响了。
蒙昧的晨光里,十三下钟声惊散所有白鸽,呼啦啦飞舞的乌鸦嘎嘎乱叫,广场上升起银制的十字架,秘银尖刺钉住囚犯的双手双脚,有血流出来,隔着大半广场也能闻到遮掩不住的腥臭。
众人的目光凝在方尖碑下最大的十字架上。
那里的俘虏比常人多用了四枚尖刺,左右各二,钉住了他背后血红色的翅膀。
唐荃。
此时他气息微弱地垂死在剧毒的秘银十字上,几乎不可见当初刚刚复苏,亟待杀死伊瑟的强大气势。
“这个怪物太难缠了,我们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其制服,”罗安却在微笑,“说起来,他当初可是拂晓组织专门研究出来对付审判官大人的呢。”
未舟捧场道:“还是审判官实力不凡啊。”
“只是拂晓组织的指使吗?”伊瑟的目光多了点深意。
直辖地下监狱的未舟揣着明白装糊涂,“那还能有谁?拂晓追随者众多,只怕本次法庭不会顺利,罗安有没有监测到什么异常?”
罗安缓慢地眨眨眼,“异常天天都有,可不好说今天能否平安无事。”
场中,教皇祷告完毕,从仪仗簇拥中缓步走出,他的步伐仿佛带有奇异的律动,陆澈不自觉就被牵动目光,怒火没来由地得到安抚,直到肩膀被伊瑟一拍,他猛然回神,蓦然发现天际微亮,熹微的天光晃到教皇手中雪亮的剑身,他听见有人喃喃:“......神迹。”
传说里无论多么强大的血族,黎明的第一缕日光都是破坏血脉的剧毒。
——汇聚朝晖的银剑朝唐荃重重斩下。
“叮”的一声脆响,宏伟的钟声在瞬间甚至为其盖过,众人眼睁睁看着天际一道白光撕破长空,擦过教皇发侧,悍然至极地打掉银剑,残存的力道撬开唐荃左翼的银刺!
“谁!”教皇猛然扭头厉喝。
一切都在呼吸之间。
空荡的广场中忽然多出几个人,漆黑的长斗篷遮住了所有身形细节,形迹间如同坟墓地底钻出的鬼魂,齐齐朝着十字架上的俘虏冲去。
“人来了,干活!”未舟手持一把长枪跳入场中,凶悍地扫开几人,激进派想拉伊瑟下马不是一天两天,碍于当初地下监狱为拂晓推波助澜不成,在场三位审判官里,只怕没有比他更迫切地希望唐荃早日死无对症的。
场面一时混乱。
但每每拂晓露出败势时,那道箭便会神出鬼没地扭转局势,其中一道险些捅穿到陆澈手掌,还是千钧一发之际被傅晚截断,才保住他的一只手:“不行,要先把射冷箭的那个混蛋收拾了!”
乱战中,武力不足、被侍从紧紧护住的教皇却若有所思,忽而俯身捡起了断开的箭尖。
寒光粼粼,却有一丝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