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就要去天国了?!
“我一个吸血鬼就这么去天国真的不会有事吗!”
走出教堂,商钺闭了闭眼,果不其然唰地迎面撞上一片风雨,他狼狈偏头吐出一口水,“你——”
雨却突然停了。
耳边风雨声依然不绝。
商钺意识到什么,抖开眼皮,头顶支起半边雪白的“伞”,无垠的雨水甫一落到伞面,立刻蒸发为白茫的水汽重返云端。
支着半边翅膀的天使若有所思地瞥眼看他,突然道:“你说得对。”
商钺甩了甩额发的水,炸着毛:“?”
在朦胧的雾气间,天使微微俯身,商钺喉咙滚动。
对吸血鬼而言稍显温热的体温经由指尖落在他眉心,轻缓划开湿润的痕迹。
天使退开距离,指尖尤带血渍。
商钺艰难撕下目光,轻咳一声,“你做了什么?”
天使专注看他:“只是一些伪装。吸血鬼贸然前往天国确实存在风险,是我考虑不周。”
商钺左右看了看自己,没看出任何变化,了然伊瑟所做的伪装对他自己无效,“我看不出来,你把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天使却不说话了。
......
此时天国正处于繁盛时期,商钺曾经所见的废墟都一一复原出它该有的典雅华丽,到处是挥舞翅膀的天使穿梭在穷极人类想象的古典建筑中,空气中充斥奇异的清香,圣池回荡空灵的竖琴乐音。
来的路上伊瑟说:“天国的天使不计其数,圣池每日都会诞生新生的天使,因此但凡有生人问起......”
“我就说我是刚出生的小天使。放心吧,我知道。”商钺目不暇接地欣赏天国胜景,想也不想接过话头,他这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倒确实像是新生的天使,一路上许多怀抱书籍竖琴的天使见到伊瑟,纷纷颔首示意,没有谁对商钺的身份表示质疑,至多多看商钺两眼。
看来伊瑟变的是个正常模样,商钺心里有数,于是更放肆地跟在伊瑟身后左顾右盼。
行路着,迎面撞上商钺并不陌生的尤伊诺里。
再次见到这位算是被自己坑害的天使,商钺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却见尤伊诺里怀里抱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百合花,看见他时眼睛猛地一亮。
像枚突然打开的电灯泡。
太过明显,实在难以忽略。
尤伊诺里和伊瑟例行公事地打完招呼,轻咳一声问道:“从来没见你身边跟着谁,这是......?”
伊瑟:“祂是圣池新生的天使,老师命我这段时间教导祂成长。”
商钺扒着伊瑟的羽翼,笑眯眯地探出脑袋,朝祂挥了挥手。
尤伊诺里故作镇定地点头回应。
伊瑟问:“萨兰厄多天使长还在天国么?”
“天使长?”尤伊诺里心不在焉道,“不,好像不在。”
商钺挑眉:“好像?”
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好像什么?
“哦哦!”尤伊诺里猛然回神,“就是不在,祂正在人间执行任务呢。”
伊瑟沉思:“知道祂在人间何处么。”
“你找祂有急事?”尤伊诺里想了想,“可惜我是不知道了,天使长的任务全方面封锁信息,除了神大概谁也不知道。”
伊瑟颔首告别,带着商钺正要离开,尤伊诺里却忽然伸手,那束漂亮得仿佛凝聚圣光的百合花就这么怼到商钺眼前。
尤伊诺里朝商钺俏皮地眨眨眼:“这是我新摘的花,正好碰见你,那就送给你吧,可爱的小天使。”
商钺瞪大眼睛,不是为这束百合花,而是尤伊诺里口中“可爱的小天使”几个字。
一时间六个大字闪着金光在他眼前打了个转,刚刚碰面的天使们多看的几眼仿佛都带上意味深长的味道。
手腕一紧,一股力道把他拽向一边,伊瑟冷淡的声音响起,“不必了。”
随后没给尤伊诺里回话的时间,翅膀一振就拉着商钺离开了。
天使飞行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卷起的气流刚刚扑面,商钺腾空的脚底便落到实地,来到曾经血肉大教堂之后他苏醒过来的落脚宫殿,完整的拱柱簇拥出窗边完美的圣池景象。
伊瑟道:“在天使长回来前,你先呆在这里。”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商钺从震惊中回过神,手一探竟然抓到伊瑟的翅膀,掌心瞬间陷在羽毛中,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那你呢?”
“这是我的宫殿,”伊瑟的视线下移,落到自己的翅膀上,“松手。”
“哦哦哦不好意思。”商钺手忙脚乱地撒开手,“意思是你也住在这?可是这里只有一个房间呀。”
伊瑟的眸光一顿,祂没有问商钺从何知道这一点,而是道,“我惯常不休息。”
这什么007的工作机器!
但商钺没有任何理由把人留下来,说来好笑,伊瑟还是圣子时他不需要理由也能死皮赖脸把人扣下,现在时过境迁该做的都做过了,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好吧好吧。”商钺毫不见外地趴到唯一的大床上,蒙在枕头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恋恋不舍。
伊瑟往外走的脚步微微停顿,随后无声失笑地摇摇头,继续迈开步伐、踏上门沿。背后吸血鬼的声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垂死惊坐起,“等等等等,先告诉我你把我变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祂们——”
振翅的气流再次糊了商钺一脸,风中送来天使悠然的语调:“你猜。”
猜个鬼啊!
商钺狠狠抹了把凌乱的发型。
伊瑟的伪装术很有几分邪门,商钺从屋里的光亮石柱叮铃哐啷翻到屋外的圣池湖面,哪哪都没看见自己在天使眼中的样子。
而伊瑟居住的这一带位置偏僻,商钺在圣池边蹲了一天只等到两只结伴路过的小天使,大大的眼睛嵌在白皙的脸蛋上忽闪忽闪,看着商钺齐声道,“你是谁呀?”
“我叫商钺,是伊瑟的学生,”商钺的话在两人的金发蓝眼上卡了壳,“你们是不是和伊瑟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比如,祂的亲戚?”
长得也太像了。
小天使们面面相觑,眼眸传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伊瑟是谁,我们是新诞生的天使。”
原来如此,商钺矮下身,“天使是从小孩开始长大的么,我以为一落地就长好了呢。”
难道伊瑟以前也有这种样子的时候。
他暗戳戳地想,越看小天使越手痒,忍不住左右开弓上手捏住两人脸蛋,轻轻一扯——
小天使也不生气,眨巴眨巴眼齐齐问道,“不一定的,都是随机情况。你不也是天使吗,怎么会不知道。”
商钺:“.......”
他忘了自己现在还顶个天使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