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商钺轻咳一声松开手，忽而想起自己纠结一天的问题，坐到湖畔草地上指着自己的脸问道，“现在你们看我，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很好看。”左边的小天使歪头道。

“具体一点，头发是什么样的，眼睛皮肤又是什么颜色？”

右边的小天使“唔”声凑近，“头发和我们一样，是阳光的颜色，皮肤很白，眼睛......眼睛是粉红色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这种颜色的眼睛，好漂亮啊！”

商钺心里“哈”了声，粉红色？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伊瑟还有一颗少女心。

小天使越凑越近，小手直愣愣探向正在沉思的商钺，险些要碰到眼睛时，被人一把拎起，小短腿在空中连蹬，最后挣脱不能地乖乖道，“看护天使......”

“好险好险。”拎起祂的天使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汗水，语带歉意对商钺道，“你没受伤吧？祂情况特殊，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会任性占为己有。”

“你是指，祂想要我的眼睛？”商钺震惊地瞪大双眼，下意识摸向袖中的羽刀，却扑了个空。

看护天使见状以为商钺真的伤到哪里，担忧地伸出一只手，“你怎么了？”

商钺讪笑着躲开祂的搀扶，自行站起身，“我没事，多谢多谢。”

他抿上嘴，摸了摸鼻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看护天使躲开另一个小天使努力垫脚够上来的小手，把手里的小天使拎得更高些，“我呀，我叫琼，是祂们的看护天使。”

商钺心猛地一沉。

真的是琼。

这时候的琼目光澄澈，背后的羽毛还是天国通用的雪白，一根一根如同浸润日光般耀眼夺目，浑身上下气质温和明亮，和商钺认识的诡谲狡猾截然不同。

而这时琼居然是天国里平平无奇的看护天使。这是当初商钺和伊瑟在伊甸园翻过无数本书都无从知晓的事情。

另一个小天使看见伙伴被抓住，软绵绵地抱住琼的大腿求饶道，“我们错了呀，把弟弟放下来吧。”

“不行，把祂一放下你们就会抱团逃跑，”琼果断拒绝道，“你们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还想骗我第二次？”

“骗”这个字，放在天使身上是很严重的，商钺被吸引注意力，“祂们怎么了？？”

琼丝毫不设防，“是这样的，祂们其实是一位天使受到黑魔法攻击的异常状况，为了减少黑魔法的影响，祂特地回到孩童的状态，将被腐蚀的那部分自己切割出来。”

琼提起手上的小天使，“就是祂。”

又动动腿，腿上的小天使荡秋千似的发出欢呼，“善的那部分就是祂。”

“但与此同时，这位变成孩童后记忆和道德也跟着缩减，现在反而本能纵容和维护另一个自己。”琼头疼地叹了口气，看得出来最近为此忧愁，面容都多了几分憔悴。

难怪小天使居然会有想要他的眼睛这样古怪的念头，商钺直起身和琼手中泪眼汪汪的小天使对视，心下突然咯噔，“那个......方便问下祂的名字么。”

不会那么巧，就是伊瑟吧。

琼摇摇头，“不行呢。毕竟祂受伤是机密。”

是机密你还跟我说那么多。商钺略感无语，瞅着告别离开的琼良久，见“善”的小天使爬上肩头，乖巧地挥舞右手告别，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悄悄跟了上去。

琼此时职阶较低，因此才会发生刚刚小天使偷溜出来的事情，身为二代的商钺毫不费力地尾随祂来到一座宫殿，许多个类似的看护天使惊惶飞来，见两个小天使平安归来舒出口气，“还好你把祂们带回来了，琼。”

祂们一人接过一个小天使，弹上额心，“小家伙，还敢乱跑么。”

“恶”捂着脑门乖乖道，“不敢了。”

“善”笑嘻嘻道，“弟弟差点闯出大祸，还好有我在，我就说你们不能把我和祂分开，不然会出事的。”

“你还说！”看护天使们互相对视，似乎被“善”说服了，“既然如此，那你就看你弟弟一段时间。”

等祂们重新把小天使关进房间后，有人问，“把祂们放一块真的没事么，把‘恶’留在天国已是冒险，万一‘善’也被污染了呢。”

琼思索道，“但是祂们不在一块就会吵着闹着要见彼此，昨晚闹了一整夜，你们不累么。”

几位看护天使面面相觑，琼继续道，“我现在再去觐见神，问问接下来怎么办，你们趁现在休息一会吧。”

说到这里，看护天使们揉着肩颈纷纷散开，商钺听见几声嘀咕“那位幼时怎么会这样折腾”“带孩子就是这样的啦”，心道就是现在。

他轻手轻脚地从藏身的拱柱后绕出，跟随记忆来到小天使的房门前，推了推门，果不其然没推动。

商钺左右环顾，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于是指节扣响房门，笃笃两声，他凑近门缝低声道，“小家伙？”

两个小天使齐齐一振，“是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并不是。

“我打不开门，”商钺委婉道，“但是如果你们听话，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小天使疯狂答应。

“先告诉我，你们知道自己的名字么。”

“不知道。”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中活泼一点的“善”说，“祂们都不告诉我们，说如果我们知道自己的名字，祂们会有麻烦的。”

商钺烦躁地舔了舔嘴唇，看来伊瑟真变成小孩了，还是两个！这下怎么办才好？

从来不知道伊瑟还有这样的往事，这算是他没有按照命运轨迹跟着圭走产生的变数么？

“琼说要净化恶，你们知道那是怎么净化么。”商钺道。

门内的两个小天使却齐齐沉默了。

半晌，“恶”慢慢道，“就是杀死我。”

商钺一愣。

从逻辑上，这倒是十分合理，可是琼这么当着小天使面提净化真的没问题么？！

“善”反应激烈，“不行，不行，你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任何人杀死你！！”

平心而论，如果那是伊瑟......

商钺也做不出杀死小天使的举动，哪怕那只是二分之一的伊瑟。

怎么会这样？

商钺抿上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廊尽头却传来一声厉喝，“你是谁！！”

遭了。

和小天使聊得太过投入，他都没注意到看护天使在靠近。

商钺毫不犹豫站起身，冲门缝低声说“下次我再来找你们”，飞快地跑路了。

走廊九曲回肠，可惜商钺在天国不敢动用血律，看护天使又有一双翅膀飞得飞快，沿途惊动不少其他天使一路鸡飞狗跳追向商钺，距离越来越近，商钺在下一个拐角后猛地刹停钻进一个房间再把房门砰地一关，焦虑得咬了咬嘴唇，却听见身后有一道惊讶的声音：“商钺？”

尤伊诺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杯盏，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商钺扑向祂身后的窗帘，“拜托拜托，待会有人问就说问见过我。”

尤伊诺里不明所以，杯盏还没来得及放下，房门再一次打开了，看护天使手握三叉戟气势汹汹地踏进屋内，看见尤伊诺里敛容行礼，“请问您见过一个形迹可疑、天使样貌的人么。”

尤伊诺里慢慢喝了口水，“没有。”

听见看护天使离开、关上门后，商钺松口气从窗帘后钻出来，对上尤伊诺里打趣的眼神，“小可爱，你得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