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不要绕过当事人吵架,是我做的决定,不怪任何人。”商钺揉了揉太阳穴,“那现在怎么办啊。”
“不必担心,源于时间线的紊乱是暂时的,祂随时会被出错的时间线发现,自动纠正回到过去。”
身后的伊瑟拦腰抱住商钺,埋在背上的声音发闷,听起来有微妙的不爽,“所以说,这段时间你应该多陪我才是。”
他边说着,手上用力就要把商钺抱走。
“不可以。”前面的这位好整以暇地表示拒绝,指尖缠绕着商钺的发丝把玩,“以及你确定要这么把他带走?”
伊瑟这么说,商钺才注意到眼下的尴尬情况。
他坐在伊瑟身上,久别重逢的冲动被吊了个不上不下,再因为前面的伊瑟正好坐起身,后面的伊瑟又紧紧贴住他,此时他恰好被两人夹在中心,前后两边都呼吸可闻。
实在是,实在是.......
“荒唐!!”
这就是商钺落荒而逃的前因后果。
当然,他依旧是不肯承认的。
“不就是两个你吗,有什么好吓到我?我是打不过还是......唔——”他崩溃地撕下嘴上如有神智的羽毛,“管好你的翅膀!!”
伊瑟依旧把他困在墙面,声音懒洋洋的,“对不住,但是自从来到这里后,翅膀就不是很受我控制。”
“是伪神留下的后遗症,它曾经被伪神的眼睛侵蚀,如今本该彻底消弭,可能因为时间线紊乱,短暂地重新出现,”窗边的天使长站起身,不受伊瑟控制、商钺阻拦不得的翅膀在他靠近后却乖乖抬起,在他手指轻轻一拨后迅速收拢,“现在翅膀应该是受你的情绪驱动。”
伊瑟啧了一声,才真正松开商钺。
重获自由的商钺猛地跳到一边,捂着侧颈和两个威压迫人的伊瑟拉开距离,手掌下是遮不住的红,在苍白皮肤上分外突兀。
他的眼底有羞恼,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为情。从来作风大胆行事随心的吸血鬼此时溃不成军,伊瑟和天使长同时见了,心中俱是微微一动。
天使长无奈笑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主动退到一边,祂随口警告,“再靠近,他就真的不理你了。”
伊瑟转了个身,抱着胳膊靠在门上。
艰难地平复心情后,商钺谨慎坐到窗沿边,霸占了天使长原先的位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商钺清清嗓子,示意天使长,“马上圣裁所......就是现在的安全局要和血族天使接触,你有一堆事要忙,我也是,”再转向伊瑟,“那你怎么办,你总不能和祂一起出现。”
商钺苦中作乐地想,也不是不行,两位天使长两倍威压,把要闹事的吸血鬼震得服服帖帖的——此处点名毓休。
“还能怎么办,”镀了层柔光的羽毛微微晃动,伊瑟眼里水草似的波澜随之忽明忽暗,“祂忙祂的,我跟着你,直到我消失的那天。”
商钺蓦地卡住了。
一向不同意商钺和另一个自己独处的天使长这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答应了:“可以。”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自过去的伊瑟被发配到商钺身边。
商钺去人间祂就跟着去人间,商钺回死地祂也一起回来。
也许是天使长的警告起了效果,这几天祂的举动明显收敛许多,反而让商钺不适应起来。
连轴忙碌几天后,商钺坐在人间的一处无人原野上,就着落日伸了长长一个懒腰,扑通倒在繁茂的芦苇荡里,在灰白的枝干丛间觑着身边坐下的伊瑟,忍不住问道,“在时间线拨正的时候,为什么你要跟过来呢?你知道我回到过去很危险,你来到现在不是更危险么?”
谁知道抽风的时间线还会带出什么有的没的意外效果,万一伊瑟不能顺利回到过去呢?
伊瑟没回头,视线眺望远方,那里是河对岸的城市,摩天大厦前仆后继地长在天际线上,垂在地面的翅膀尖却亲昵缠上商钺的掌心指尖,变相地同他五指相扣。
“因为我不能忍受要等那么多年才能再次遇到你。”
商钺一愣。
他继续说:“而且你说你要改变过去,谁知道过去变化了,未来是不是我们也不会再遇见。天使不会做梦,万一这就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好梦呢?”
祂偏过头,目光深深地落在商钺身上,“商钺,我不敢赌。”
“但是你敢赌自己的命。”商钺嘴唇动了动,“你总是这样。”
伊瑟低笑,“那个我也这样么?所以你回到过去,是因为祂赌输了?”
商钺没说话。
风中的芦苇丛无声摇曳。
半晌,他扑过来,拦腰抱住伊瑟。
羽翼本能包裹住怀中的人,伊瑟听见他的声音有不自觉的颤抖,“是的,我为你而来。”
“所以我们总会再遇见的,不可能不遇见的。”商钺的喃喃在胸腔震动,乍一听像是从心脏传出,泵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
伊瑟搂紧了他。
“告诉我,你和‘我’的故事吧。”
商钺便说了很多。
从自己和人类圣子的初遇,到圣子离去时留下的羽毛,到继承「贪婪」后和伊瑟的决裂,再到辛德尔神殿两人的对峙、圣战时结束一切的圣剑,和复苏后奇奇怪怪的ABO世界和伪神的真相,与最后和伊瑟的分别。
说完生离说死别,说完情起说缘灭。
说到繁星布满天空,说到夜色稀薄,天边溢出第一缕薄而灿的白光。
商钺依偎在伊瑟怀里,然而想起一件事,他迫不及待地回头,“当时我在死地受刑,差点活不下来,也是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伊瑟抬起手,变淡的掌心透出商钺睁大的双眼。
“看来到时间了。”
商钺抓住祂的手,设身处地地懂得了时间线校正的那一刻伊瑟心里的滋味,嘴里语无伦次地说,“你等我......很快我们就会......”
伊瑟捧起他的脸,轻轻在额间落下一吻。
“我等你。”
一阵风刮过,商钺的手倏地空了。
远离城市的原野辽阔而静谧,漫山遍野的芦苇悠然摇曳,浑然不知人世怅然苦涩。
商钺踉跄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在芦苇丛中捡起一朵残败的秋芙花。
风一吹,凋零的花瓣也片片散开。
他茫然地目送留不下的花瓣远去,直到在视线的尽头看见一位天使。
祂不知何时站在这里,不知站了多久。
羽翼拂过茂密的芦苇,白金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天使抬起手,火焰的花便停留在祂手心,像是燃起一盏灯火。
商钺迈开腿,越跑越快。
扑进天使的怀抱时,他听见天使附在耳边轻声说:“好久不见。”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却让他眼眶一热,商钺闭上眼,收紧了环在天使颈上的手。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