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医院,走过隔音和遮光良好的特殊看护层,伊瑟果不其然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看见卡西耶尔向外释放冷气的臭脸。
伊瑟:“他醒了?”
卡西耶尔忍了又忍,“叫我特地来看护那个吸血鬼,结果他醒来就和我打了一架,我是医生,不是擂台陪打的擂手。”
伊瑟失笑,“辛苦了,记得你收养过血族,想着你有处理血族性别分化的经验。”
卡西耶尔皱眉,“说到这个,里面这位分化的年龄也太大了,吸血鬼也有晚熟的么?”
伊瑟的笑意淡了,“他小时候在奥姆里德生活,彼时前任莫莱亚斯族长掌权,在他身上下过诅咒,也许和那有关。”
卡西耶尔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迟疑,“奥姆里德,我记得二十年前你拐骗了一个吸血鬼把你带进那里……?”
“是他?”
伊瑟颔首。
卡西耶尔倒吸一口凉气,“人家没恨死你吧。”
伊瑟眸光微闪,“他不记得了。”
“那就好,那你今天这出是,想补偿人家?”
伊瑟正握上门把,闻言回了个头,“不是。”
“讨债。”
房门刚打开,迎面砸来一只枕头。
伊瑟偏了偏头,看见商钺抱着被子地坐在床上,紧张的肩颈和认出祂后下意识松懈,很快又重新绷紧。
“你把我丢在这里?”张嘴说话时,能看到闪过的尖牙。
眼睛也变红了。
“改变一下措辞,是我送你来医院的。”
“医生说是你的朋友,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商钺张张嘴,又忿忿地合上,眼神飘忽。
“……还问,你难道闻不出来?”
伊瑟一怔。
空气是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并不刺鼻,紧闭的窗帘边有一盆秋芙花,几天没见过光,花瓣边缘开始糜烂,散发出一种浓烈的香气。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伊瑟很快反应过来,“你分化成了beta?”
商钺“啧”了声,“beta又怎么样。”
“是不会怎么样,”伊瑟走到床边站定,视线居高临下,“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还是说,有什么非要成为alpha的理由……或者omega?”
商钺努努嘴,整个人更深地埋在被子里,“我才不要成为omega,太被动了。”
“alpha也很被动。”
“哪有,他们都说血族成为alpha后实力超级加倍,万一beta让我变弱了怎么办!”
“alpha只能标记omega,如果喜欢的人是beta,他就毫无办法,终身只能被得不到满足的占有欲折磨。”伊瑟突然道。
商钺呆了呆,延迟地反应过来伊瑟在说什么。
他不可思议,“你真喜欢那个和你表白的天使啊!”
他记得那人就是beta来着!
伊瑟皱起眉,“谁?”
两人目目相对,商钺越想越烦燥,却见伊瑟盯住他许久,忽然笑了。
传说神庇佑天使,赐予祂们非同一般的能力之外,也赐予他们非同一般的美貌。
洁白无暇的羽毛在伊瑟背后微微摇曳,映衬祂的容貌雪白,眸色如阳光照拂的波澜海面。
商钺看呆了。
神赐的天使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心,“还有一种办法,即使你是beta还能比以前更强大。”
祂补充,“还能很威风。”
商钺被吸引注意力,“是什么?”
“谈一个天使alpha男朋友。”
“比如我。”
商钺瞪大了眼睛。
他僵坐在床褥间的那副样子实在可怜可爱,伊瑟没忍住,倾下身亲了亲商钺额间。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商钺浑身僵硬,商钺眼神躲闪。
在伊瑟再一次要亲下来时,商钺猛地伸手挡住了伊瑟胸口。
“……其实我记得的。”商钺小声说。
这回换伊瑟愣住,“什么?”
“你骗我进奥姆里德的事。”
他侧着脸,不肯看向伊瑟,只有耳尖红了。
“也不算你骗我,是我……心甘情愿的。”商钺嘀咕道,“老头那段时间对我严防死守,生怕我和外人接触,我才不要事事如他愿。”
他越说声音越小,“而且,和天使做朋友,感觉还不赖。”
伊瑟盯着他,不肯错过一丝表情变化,“那你后来……?”
“后来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就是……”商钺卡住了。
一开始是想做朋友的,谁知道时间一长,想要的就更多。
想要陪伴,想要独占陪伴,想要被看见,想要那双深蓝的眼睛只能看见自己,想要那双翅膀也成为自己的羽翼。
占有欲叫嚣过理智,等商钺回过神,手上就多了一根伊瑟的羽毛。
对面的各位天使神色不善,而伊瑟看着他,眸色深深。
商钺难以启齿地将这些想法说出口,身前影子一暗,自己就被伊瑟拥入怀中。
华美的翅膀近在迟尺,诱人的怀抱将他包围。
他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
来自近在咫尺的胸膛。
“……都是你的。”伊瑟喃喃。
二十年前,小商钺牵着小伊瑟的手,钻过严防死守的死地结界,跟祂说这里是他的家。
“我不被允许经常出来,现在你能进来了,一定要多来找我玩。”
“你有一双翅膀,在死地飞的时候,没人会发现你,到时候你来了,就到莫莱亚斯城堡的三楼钟楼去,在窗上敲三下,我就来给你开窗。”
“可是你睡觉这么死,真的能听到敲窗的声音吗?”小伊瑟结合在人间的经验,怀疑道。
“呃……如果我一时没听到,你就多敲两声,我总能听见的哈哈。”
“算了,”伊瑟在翅膀尖上挑了挑,拔出最长最漂亮的一根羽毛,塞到商钺手里,“还是你拿着这个吧,如果我来了,它就会发光,你就算在睡觉也会被圣光照醒的。”
“噢……”商钺接过发光的羽毛,好奇地看了又看。
告别时,伊瑟欲言又止,商钺问了半天祂才说:“天使的羽毛是对天使很宝贵的东西,你怎么样都不能丢了。”
“如果你丢掉它,我会知道的,”年少的天使眼里有一种奇异的执拗,“到时候你跑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追来讨债的。”
后来血族内斗、天使趁虚而入,商钺趁乱摆脱了圭的控制,在人间东躲西藏,混乱中那根羽毛不知道落在哪里,也没理由再去找了。
再十年,圭陨落,血族新党、人类、天使达成和平条约,修立三族联合学院,意在增进彼此交流。
开学的第一天,商钺就在眼花缭乱的圣光里,精准地见到朝思暮想的那一抹白光。
“所以说,天使的羽毛为什么说对天使宝贵啊,我问了好几个天使,祂们都不告诉我。”商钺埋在伊瑟怀里,声音闷闷的。
伊瑟的轻笑低低在耳廓响起。
“如果一个天使送出羽毛,那意味着……”
祂承诺奉上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