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道:“毒是真的,我想再放出更多展家毒的制法,以此为饵应是可寻出展颜钦的下落。”
他也倾身蹲下,试探道:“引他出来,不会将他害死?”
“他若真能活到现在,便是死不了的。”,巫辰的眼神始终凝于地上的红枫,许久未再抬眼去看他。
殷思紧抿着唇,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何......不看我了?是厌烦与我说话了吗?”
“......”
她下意识地抬头,乌发轻扬,秀目微睁,眼里满是疑惑。她暗想着,这人当真是莫名其妙......看他不是,不看也不是。
巫辰:“我看够了。”
他唇角挂上略显窘迫的笑意,“哦......若冷夫人被刺杀一事,是有人刻意而为,有几成概率是想寻你?”
“寻吧。”,她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反正我也在寻他。”,随后目光锁定于两枚枫叶,拿起来细细端详着。
殷思道,“一旬,展家毒可遍布全城。”,他轻轻捡起目光所及处,最红的那枚红枫,指腹将叶面上的尘土拂去。
——“嗯,你小心些。”
他疑惑,“什么......为何突然关心......”
巫辰打断他的话,“毒被散播,最先死的应是碍眼的人,高门世家当然死得最快。其他无用之人,从未被看到过,倒是安全得很。”,她两手分别捏着叶片,目光来回流转对比。
殷思却道:“......反正已是中过毒,再多几种,区别应是不大。”
巫辰道:“哦,你还记着,我当你的毒已全解了。”
“当然没解.......所以来找你......要解药了。”,他将手中叶片倒换至右手,轻轻摩挲着,试图牢牢抓住如血染般的红枫,后又道:“解药呢?”
“想要解药,还需听话。你什么都不说,如何让我信任。”
巫辰忽然站起身来,低头凝着他,递出一枚枫叶。
他先是一愣,继而面上泛起层层红晕,由脸颊蔓延至脖颈,讷讷地张了张嘴,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个最红。”
——“多谢......”
她手中捏着另一枚红枫,手指缓缓使力,叶片瞬间于她掌心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她冷冷扫视从她手上碎裂的残叶,神色未含一丝温度。“陈湘娩的事,你早早知晓,是吗。”
“是。”,他如实答道。
她却认真发问:“哦,你就是这样的人吗。”
——“是。”
巫辰:“我杀了皇室亲信,帮我,你不怕被牵连吗。”
“.......我怕死,怕被你毒死。”
巫辰瞧出他眼里闪烁着的,又是泪光。这人于在她面前,净是些看不懂、猜不透的神情,她当真是烦极了。
“展颜......”,他想再次唤她。
“展颜辰已死,我是巫辰。”
“......”
曾经漫漫秋光中,无数次思念过的,难以置信般,竟正于手中。此时却又不忍,或是无力,将她稳稳抓住。
尽管如此,他仍想再次靠近。
......
“啊—————阿辰!”,仙宁跑来时小脸涨得通红,边跑边大声叫嚷着。眨眼间便冲到巫辰身前,一把将她死死抱住,脑袋一缩,又躲在了她的身后。
巫辰触上仙宁搂住在她腰间的手,“怎么了。”
“太可怕了......这个人!他比你还要奇怪!”,仙宁大喊着,仿佛见了令人可怖的怪物。
“......”
“在下钦天监新任首领官主簿。殷思,见过仙宁大人。”,殷思虽是不解,却仍俯首。
“完了。他还是同我们一起的!全完了......”,仙宁双手紧紧揪着巫辰的衣摆。
殷思:“大人,我如何奇怪?”
“你......大白天的你穿着通身红衣,苍白成这样......你是人是鬼?前几日......就在前几日,夜间观星时我便见一红衣的东西在我院里乍然出现,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邪乎极了!”,仙宁怯生生地念叨着,浑身止不住得颤抖,“而且......你不知道吗?你身上连有无数命格,交错混乱,当真是有违天道......”
“阿辰......倘若哪天我被这人害死了,你可要救我啊......”
巫辰轻声道:“好。”
“还是阿辰好.....快走快走,要开饭了!”,说罢,仙宁便一路搂着着巫辰后腰小跑着离开。
独留他一人于枫中凌乱。
......
*
戌时,殷思进入勘星主殿。进屋许久,却只见仙宁脸上正盖着本星象册子躺在案旁。他只得试探道:“大人......?”
仙宁立刻坐起身来,册子掉落在地也顾不得去捡。“哎呀,你吓死我了。你这个人真是可怕!”
他先是俯身,将仙宁掉在地上的册子拾起,轻放于桌案上。整衣敛袖后,躬身作揖,言辞恳切道:“实在抱歉,我是想来请教大人。我的命格为何奇怪,还有巫辰她......”
仙宁面露喜色,像是寻得了珍宝一般,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欣喜,“你竟相信我说的话?你竟不当我是傻的,不当我在说胡话吗?”
他和声道:“当然相信,且深信不疑。”
“嗯?你有品位!”,仙宁双眸熠熠生辉,猛地上前想拽上殷思的衣袖,却被他躲开。
“唉......真是可惜,阿辰就不像你这般有品位了。若是能换换就好了,她这般有意思的人,却是不相信我说的话,真造化弄人......”
能见到相信她的人,实属不易的,上一个如此认可她的,还是当今圣上。如此,自然如获珍宝。
殷思:“她如何有意思了?”
“你知道吗?我怀疑巫辰是个男人......对了,你叫殷思是吧?那今日起,我便叫你小思好了!”
他蹙眉疑惑,“大人,男人是指......”
仙宁再次打断,而后轻咳一声,面上笑意绽放,“嗯。你人挺不错的,够有礼貌。稍稍没那么可怕了!”
“大人,巫辰她......”
一来一回许久,他未问出任何有关巫辰身体休养得如何的信息来。虽是心急,却也无奈。他见仙宁这般高兴,无意扫了她的兴致。
“来来来,小思帮我个忙!”,仙宁一把攥住殷思衣袖,不管不顾得将人往屋外拽。
......
“大人,您这是来做什么?”
“嘘,别说话。”,仙宁哑着声道,“小思,你帮我看看阿辰是不是个男人。”
“不可......”,他一瞬只觉惊惶无措,脚步踉跄,发出响动。
“噗”地一声。
她的金刀已牢牢刺入窗框边,刀身微微颤动,持续泄出嗡嗡轻吟。
“天啊......有刀!......先溜了!”
仙宁已然逃得没影。
她快速启门的一瞬,殷思只觉水汽蔓延扑面而来,蓦染羞红直至耳根。慌遽之中,他忙以手遮面,指尖轻颤呼吸凝滞。
“我......我绝非见色起意之人......”
“刀......刀呢......”,心乱如麻之际,他的手不断地摸索向一旁窗框,指尖触上刀柄末端的玉石后,如针刺一般得将手抽回,心间痒得发痛。他喉间滚动,半晌才嗫嚅道,“不如你将我刺瞎......如此,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