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宁眸光一亮,“嗯!我最喜欢阿辰了。”
“......”
巫辰听着这话,神色冷傲,仿若未闻。她自认从不懈旁人的褒扬,旁人的喜欢,更是无关紧要。
她只知,她是浑身布满尖刺的怪人,不算是好人,更不配被喜欢。
她静静地端起茶盏,送至唇边轻啜。
垂眸时,她又佯装毫不在意去看那盏茶水,眼底落寞溢出。
“阿辰,这几片茶叶,有什么可看的?”,仙宁凑到她眼前去,盯着她的眼神瞧。“我方才说很喜欢你,你害羞了吗?”
仙宁见巫辰举着杯盏的手向后缩去,反而更进一步,攥上了巫辰的衣袖。
“当啷”一声轻响,巫辰袖中藏着的金刀滑落,坠在石桌上。仙宁身形骤顿,笑容瞬间凝在脸上。
“有......有刀......”
巫辰未有过尴尬的情绪,此刻有些莫名不知所措。
许是又要遭畏惧,受人厌恶。
她搁下茶盏,正想将刀收回,然未及指尖触刀柄,对面一人已捷足先取。
殷思:“才想向巫大人借这刀来着,用刀处理起鱼刺,很是灵便。多谢。”
谁想将刀借他了,这人果真是自作多情。
“哦......吓死我了。先前就总有莫名其妙的人跑来钦天监说着要拿我的命......上次便见阿辰用刀,我还以为......还以为阿辰也是来杀我的呢。”
“......”
巫辰沉着脸,未有一语,她懒得解释这事。
在钦天监的这些时日,她确是常于深夜用这金刀杀人,却从未想过杀如此天真亲切的人。
“巫大人是来保护宁大人的。况且,巫大人的调令文书已经多次的御前官员审批,她的身份,不会有误。”
言毕,殷思手中的金刀脱鞘而出,他低垂着眼眸,指尖沿着锋利的刀身游走。
巫辰冷声道:“刀,还我。”
他是头回摸上她的刀,当然舍不得还她。
他竟不听话了,想杀他的念头萌生。
巫辰伸手要夺刀,可与他目光对上,却见他睫羽轻颤,眼底带些哀戚。他可怜兮兮地喃喃祈求:“......我不会碰脏你的刀,巫大人放心便是。”
仙宁面露不忍,可她再是不敢随意拉拽巫辰了,只噘着嘴去戳了戳她的手臂,“阿辰......你借给小思用用罢,你瞧他手指都被鱼刺刺破了......可、可我真的很想吃这鱼,怪不好......”
巫辰打断道:“用完还我。”
他温柔一笑,可融席间滞涩气氛。
未几,隔阂消散,笑语再起,其乐也融融。
......
仙宁腮边着沾饭粒,夹起一块糕点,尚未入口,却歪头眨眼,“话说,阿辰你多大年纪呢?”
“十七。”
仙宁忽闪双眸,“哦,我竟长你一点点呢。可你看着可不像十七岁呢......”
殷思问道:“那宁大人觉得,巫大人看着像多大年纪呢?”
“嗯......阿辰整日满脸深沉的,话也少,显老显老......要我看,应是三十有余呢!”,仙宁答得倒是实在。
殷思眉梢轻扬,轻笑间眼底抹开笑意,引人注目。
巫辰冷冷道:“无聊。”
相处间,殷思总在频频打趣着,在她看来,难听的话最易借仙宁之口说出,他定有些什么低级趣味。
他出言或是动作冒犯过后,又常以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揭过这事。
她对此厌烦至极,却总也期待着看他眸中盈泪。她只觉得,他的情绪很丰富,是她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她也很好奇,为何他常笑颜喊泪,泪中却又带些喜色。
巫辰破天荒地开口,“你看他,像多大年纪。”,她说着,目光扫过桌对面的殷思。
“小思嘛......十六七?有吗?”,仙宁认真答着。
“哈......我看着竟是这么年轻吗?”,他被夸年轻,自是开心的。
仙宁仔细斟酌半刻,却道:“那倒不是,只是你看着比较弱不禁风而已。他们都说年长的男子,应是看起来沉稳厉害的,小思说的话常是浅显易懂,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不像是宫里人常说些绕口的怪话......”
巫辰垂首,唇角微动,却被仙宁捕捉道:“嗯?阿辰笑什么?才说到年长的男子,阿辰是喜欢年长的男子吗?是吗?小思这种瞧着年轻的,你不喜欢吗?”
“......”
巫辰朱唇紧闭,沉默无言。
他却忽地接话发问:“......你不喜欢吗?”
巫辰冷撇他一眼,更不想与他多言。
他面容笼上一层浓浓失意,唇角微垂,不自觉得碰向下颌。他只想着或许蓄些胡茬能否显得成熟些,才好引她在意。
仙宁却是突然间反应过来,“小思你问了半天。我猜对没有?你多大年纪呢?”
“二十......”
仙宁:“哦,那你们两个还真是小朋友呢,我前两月刚过完二十一岁生辰的!”
“......”
巫辰蹙眉不解,仙宁的年纪看起来是仅有十四五岁,往大想也不过十七八。
“大人莫不是记错了?”,殷思试探着问道。
仙宁:“怎么会呢?我多大年纪我当然清楚了!观里的道长们也都知道呢,绝不会有错。诶......说了老半天,饭都凉了,还怪冷的!”
在旁的侍女此时询问,“大人冷了吗?前些日子圣上差人送来的‘暮霭意’,说是最适寒秋饮下,可要拿来暖暖身子?”
“倒是有些不舍得喝呢......陛下待我极好的,我却没什么东西可赠他的。”,仙宁纠结许久,却还是命侍女端上了那酒。
殷思试探问道,“宁大人为什么很喜欢陛下呢?”
仙宁答道:“他送我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呢,还封我做大官!而且陛下很是亲切的!”
“那仙宁的姓氏,是什么呢?”
仙宁稍稍皱眉,“姓氏?没听过……仙宁没有姓的!”
“大人是从小,便叫仙宁吗?”
仙宁道:“嗯......自然是一直叫仙宁的。况且,人之姓名乃身外之物,绝非天定,皆是无用的,无需看清的!”
侍女从旁斟酒。“大人,过些日子咱们要到东方府重阳宴去,可需做些什么准备?”
“啊?宴会啊,我才不去。”,仙宁满脸抗拒,似是极为不喜。
那侍女道:“大人不去吗?朝中官员都应参加的。”
“不去不去不去!我最是不喜人多的地方了......人一多讨厌我的人便多起来了。”
侍女凌云恭敬道:“可大人若是不去,陛下会不会怪罪呢?”
“啊?我看看......”,说罢,仙宁拿起盘中一个团子,置地上粘了些沙土,拾起来后拍了又拍,而后仔细瞧着上面沾染的点点细沙组成的图案。“无事!陛下不会怪罪我的,不去咯!”
凌云仍想继续去劝,却被殷思阻止。
片刻无人讲话,仙宁又觉出些尴尬,率先开口。
“你们知道吗?从前在观里的时候,每每参拜祭神时,他们都喝不过我呢!”,说罢便将杯中烈酒一气饮下。“可谓是千杯不......”,话未说完,身体却向前扑,前额直朝石桌磕去。
巫辰快速出手,稳稳托住仙宁前倾的额头,扶着她的双肩助她斜靠于桌边。巫辰抢回他手中的金刀,又欲试探,欲向着仙宁微颤的长睫刺去。
她皓腕一转,短刀如电般掣出。
他却毫无惧色地伸出手掌,硬生生握住那锋锐刀刃。
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滴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