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丝毫不留情面,直言不讳:“顶着世家的名号,说着已无筹码。你在怕什么呢?怕死吗?置身于朝堂,一切旋涡的中心,竟会想着苟活怕死吗。”
他没有反驳,而是突然伸手,修长指尖缓缓落于她的唇角。
她微微一怔。
“嘘......别骂我了,好不好?”
他的指尖,留有淡淡酒香。
他面色平淡并无染红,连指尖也是冰冷的触感。
巫辰对他所说的话,难以苟同,甚至是费解、痛恶......
想到此处时,她不免有些怒意。
她忽地歪头,目中含煞,陡然张口,利齿紧咬上他的食指。
殷思:???
他不敢抽回手,“怎么又咬人......上次在敬过司就是突然开口咬我......”
她抬眸松了口,目光如冰箭般射出,直直穿透眼前之人,轻声道:“错了,我不光想咬你,更是想咬死你。”
他尴尬地笑着,默默收回手。
“到我问了......”
不出所料,眼前的人又于刹那间红了耳根。
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了些绯色,他慌乱地垂下头,额间发丝也乱了。碎发遮住过半的眉眼,而后忽然开口问道:“展颜辰,原先符禺岗的是不是展家私兵?”
巫辰道:“不是。”
“那是什么,当年文定帝就是因符禺岗......那儿净是些……”,他的语速渐慢,带有些迟疑。
巫辰道:“喝完这杯,我回答你。”
倾酒入喉,淡色银线沿一点深红滑落至脖颈深处,酒意尚未被熄灭,对面的人只是红着脸,静静盯着她看,连喝下三杯。
他再次向她确认:“符禺岗的,是什么人?”
“流民。”
“......怎会是流民。”
巫辰道:“确实是流民,只是会武的流民而已,都是我娘当年亲自救下的流民。”
“好笑......哈......”,他却自顾自得低头笑起来。“展颜辰,从前的展家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巫辰抬眸,眼中是化不开的淡漠,冷冷言:“......展家,已毁,什么都做不了了;我,是已死之人。”
她继续问到:“殷思,你能帮我到何种地步?”
他变得不敢直视她的双眸,“......我帮你到死,如此,可以吗。”
“没的问了,结束了。”,她起身就要走。才起身,手臂却被他拉住。
殷思:“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生辰是哪日?”
巫辰低头看他,他眼中已有半分迷离,醉意朦胧间,睫羽轻轻翕动,含泪的一双眸子于月下闪烁。
他还在等她的回答。
“十月初七。”
他醉意沉沉,身体绵软地趴于石桌之上。因刀伤染血的手,却仍执拗地紧拉着巫辰不放,滚烫鲜血染上她的衣袖。
她并不觉得脏。
如此滚烫热烈的温度,更是她从未触过的。她鬼使神差般退回半步,盯向他颈间朱砂痣,微微发愣。
而后抬手,指尖轻触一点红墨,温热之感传遍经络,和他的血一样,正在发烫。
她反复摸索着指下微微凸起的红点,又眼睁睁瞧着半趴于桌上的人,绯红蔓延至耳根、脖颈。
巫辰这才确认,他确实是睡着了,确实是喝醉了。
冷月洒下,再无微凉之感。
......
*
梦回惊起,血影残留于眸中,血腥之气犹绕鼻端,心内惶惶。
夜凉如水,星子隐于墨色苍穹,屋檐之上,巫辰孤身一人守着夜。
献都的辰星远不及洛川清晰的,越是接近权利漩涡的中心,迷雾漫漫,谜团待清。
她不禁轻叹。
寻出值得信任的人,好难。
不远处传出响动,又是他。
待他身边的女子走后,仅留下他一人。
巫辰于屋檐之上,猛得扬手,短刀如脱缰之矢般朝他飞去。殷思察觉出寒意,侧身去躲,短刀正斜差在眼前半步的石砖上。
他回头抬眸,望见檐上人,道:“失策失策,夜中私会佳人,竟被巫大人发现了。”
她将头一歪,皱眉不解。
“什么是私会。”
阵风拂过,他的发丝随风而动。他嘴角轻扬,柔风自眼角眉梢缓缓逸出。“如你这般见人就砍的会面,就不算是私会。”
她道:“没有想砍你,只是想杀你而已。”,而后又甩出几把暗器小刀刺向他。
他身形一闪,转瞬便稳稳落在屋檐之上,坐到了她的身边。
巫辰自是反感,于腰间摸了金刀正欲往他身上去扎。
他不慌不忙间手臂探出,精准扣住她执刀的手腕。而后凝视着她,声音喑哑:“展颜辰,你如此一远一近得待我,到底是何意......一会儿说要杀我,一会儿却又.....胡乱碰我。”
她听不懂他的话,只好问些别的。“刚才的是什么人。”
“我在花楼的线人。”
她后来才知那花楼是什么地方,只是不懂何为旁人口中的‘情色交易的肮脏之地’。好奇心作祟,她忽地开口:“我也想去。”
“去......去哪儿?”
“花楼。你不是日日留宿花楼吗,我也想玩,我想试试......”
“巫大人既知我偏爱姿意之道,更不是什么端方君子......为何仍频频对我,那样胡来。”,他说着更捏紧了她的手腕。
她将眉头蹙紧。
巫辰反复回忆自己往日所做,除了偶尔用刀去刺他,想不出有任何胡来的动作。只不过是前几日以毒作为威胁,逼他褪去衣衫替她试毒而已。
但她未能得手,反而与他起了争执,几日都未再互相搭理。
“放开我。”,她眼底深处悄然涌起的杀意,另一手抬起拽向他的衣领,她手上力气不小,那领口竟不堪拉扯,“嘶啦”一声裂开半幅。
殷思:......
他身形微晃,一侧肩头袒露于外。
她却不觉扯坏别人的衣裳有什么不对,反而眉眼含威继续威胁:“别逼我杀你。”
他笑,“你不会杀我,你只会反复引我......出错。”
巫辰面露疑色,他却仍觉她极其擅长佯装天真,装作不懂这些男女之事。
“想杀我......那你尽管来杀。”,他将她的手往自己那侧一拉,刀刃刚好抵于他的颈侧。她的手腕却离他的唇更近了些。
他望着眼前惦念四年之久的人,情思翻涌。终是忍不住,微微低头,唇落在她腕间。
“如何?我这样......像不像见色起意的坏人。”
巫辰却感他贴于手腕的呼吸,急促而炽热。她顺着刀柄去看他的眼睛,睫羽上竟又凝着些清泪。
她松了手,金刀掉到檐下。她腾出手来后,好奇地触上他眼角的泪,泪渍被悄然拭去。
她忽地开口问道:“我呢?这样够见色起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