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人定是疯了,旁人避之不及的他却上赶着要来。
不过如此正合她意。
她想,自己常用凶狠眼神吓他落泪,如今她眼睛被蒙着不方便瞪向他,却刚好可以用箭吓他。
仙宁紧攥着巫辰的裙角,“阿辰,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将小思害死......”
她轻笑,害死他又能如何。
但是若因此给仙宁留下些心理阴影可不好了。
巫辰:“不用担心,我相信大人。”
仙宁双唇紧抿,左手拇指于其余指腹间来回换位多次仍未有个结果。而后她颤抖着身体攀上巫辰的身体,小声道:“阿辰......你身前,满是红绸......这一局,没有算出方位,因为各处都是红绸。”
巫辰皱眉不解,却仍开口安慰:“大人坐下吧,我知道了。”
她从未料到皇后会如此明显地对她使诈。刚才与仙宁说话时,可用来布制红绸的时间确实很长。
如果红绸布满房梁,想要射中更加简单,只需要避开他所站的位置就好。
她素手挽起长弓,动作流畅自然。
修长手指拈起利箭,搭在弦上,微微后仰。
然此时却有诸臣交头接耳,私语之声渐起,如蜂嘤蚊嗡。御前掌事女官李尚宫即可高声道:“诸君且静。还望谨言守礼,莫乱了规矩。”
眼前一片黑暗,四周悄寂。
她一心去探寻那不算熟悉的心跳与呼吸。
可良久之后,传入耳畔的竟是无尽的岑寂......她听力极佳,却听不出他的任何心跳或是喘息声。
箭在弦上,她怔然不解,难以置信。
他。
到底在那儿。
她听不见他的心跳,却闻得自己心间擂鼓。
许久。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气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不难分辨,是他手上的血。
她轻轻阖眼,不再执着于盯着眼上的整片漆黑。
他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常以一袭鲜艳红衣裹身,飘红发带束于头冠。红绸是艳丽绯红,他也是。
巫辰循着他手上鲜血的位置,丈量她曾借机摸过的,他的腰、胸膛。
再到肩颈、脸侧、眼角。
听风吹动,他的发带于周身流动。
箭矢脱弦,声音极轻。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席间哗然,满座皆起,惊叹之语响彻。
她扯下眼上黑布——
此箭不偏不倚,恰好射中他头上的那条红绸,红绸悠悠飘落。
房梁之上垂下无数红绸,似天边流霞倾落,也将他的透亮的皮肤映上薄薄霞光。
他静静伫立在红绸中央,难分彼此。
殷思仰起头,朝她展颜而来。乌发随风肆意飘散,精致眉眼上挑。
果然是只狐狸精。
“好厉害。”
她现在却想装听不懂,“什么。”
殷思重复道:“好厉害。你能找到我,好厉害。”
她顺着他的衣袖看去,瞥见殷思正将渗血的手藏起。
分明是他想让她找到的。
巫辰没在应他,反而拍了拍仍搂着她腿不撒手的仙宁。“大人,可以起来了。”
仙宁捏着巫辰的衣裙,擦去额头冷汗:“我们赢了吗......”
“嗯。”
皇后似是凤颜大悦,轻挥锦袖:“不错。钦天监,很不错。”
“今日诸事顺遂,更添佳节喜气。本宫心喜得紧,应赏。速取美酒来,与钦天监同享这喜乐之辰。”
侍从从席间轻步走过,其手中托盘上却仅置着一盏玉樽,酒色琥珀光满盈。
皇后:“巫侍卫使箭术不错,虽无缘于本宫身边当差,可本宫对你很是喜欢。此杯,应赏你一人。”
巫辰盯着手中酒盏,似是涌动着别样的暗流,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这酒居然有毒。
倏忽,酒盏被夺走。
殷思眉眼轻抬,说罢扬首倾杯。
皇后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殷思你......”
殷思:“皇后娘娘息怒,是臣唐突了。早闻皇后娘娘殿中的酒皆为珍品,酿造之法为秘传。人人皆知臣嗜酒如命,实在不愿被巫大人抢了去。”
毒性悄然蔓延,蚀骨钻心。
随着一阵剧烈咳嗽,大片鲜血涌出,点点残红洒落宴间。
蓦然,一声暴喝炸响:“有刺客————宴中吃食藏有剧毒,慢!”
“护驾————护驾————”
皇后身边聚起全副武装的御前殿前司,于堂中主位处环视,随后冷冷道:“速传御医,且去洛川请闵国侯归都,本宫遥念怀疏许久,很想与她叙旧。”
闵国侯便是殷思的亲姐姐殷怀疏。殷怀疏年长他十五岁,对他的严厉向来是大过疼爱。
殷思今日于皇后面前这样一闹,殷怀疏怎会管他是否受伤中毒,家法定难躲过。
巫辰趁着众人慌乱未注意,回身拉住被侍从围住的殷思,快速轻点可抑制毒素持续蔓延的穴位,保他暂无性命之忧。
巫辰推了推他渐向下滑去的身体。“你还活着吗。”
他嘴角冒着血,却往她怀里藏。
“好疼。”
“好疼......”
此杯毒酒内仅有寒毒,饮下后应是浑身发麻,然后渐渐失去知觉才对。
他疼个屁。
这披着红裘的狐狸精可真能装。
巫辰:“疼死你。”
她一把掐住殷思脖颈,嗔目而视。
他目光几乎失焦,眉梢眼角间仍是风流之色,而后缓缓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太好了......你快用力,快些疼死我......”
巫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