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辰:“什么意思。”
门扉接连发出响动。
“喜欢,你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你不是曾说过喜欢红色吗......”,他着急得到回应,不断往门上靠,后又直接站起了身。
巫辰:“人,如何说成喜欢。”
“你与我说话时,有没有觉得轻松?与我见面前,可有期待?与我对视时,心跳有没有加快?”,他又问出一连串的奇怪问题。
祠堂内灯火通明,亮得很。
他即使被隔于门内,也能伴着灯火投出影子打在她身前的空地上。
巫辰深吸一口气,低眉思考良久,目光定于眼前晃晃悠悠的虚影。她认真答道:
“不喜欢和你说话,不喜欢和你见面,和你对视就想杀你。”
“.......啊?”
他先是一怔,满脑子都是她亲口所说的:“喜欢、喜欢、喜欢。”
琢磨过来她所说的正确语意后,惊喜的神采一寸寸消散,无力靠上门扉。
有点失望。
非常失望。
失望极了!
巫辰好像不懂感情,他也没有办法,总不好一点一点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给她听......
这太羞耻了。
他笑,“那不就是讨厌我吗?”
他这一笑很是轻松,仿佛当一切都是小问题,仿佛他可以在不被打死的前提下,挨到她能成功爱上他一般。
她仍坚持道:“没有。”
殷思:“不讨厌我,又不喜欢我,什么意思......我总是读不懂你的心意。”
“你不用懂。”
她无聊地拾起门前的半截枯瘦枝丫,这枯枝应是因风吹被打落在地的。而后自顾自在地上写起字来,许久后才又自言自语道:“你凭什么懂我。”
“......?”
她不知怎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两字。
她问道:“溯理,怎么写的。”
殷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溯源寻迹,唯求真理。”
“哦。”,她手执断枝,默默写起——溯、理。
巫辰手上力道不小,树枝的末端与砖石紧挨摩擦时,留下浅浅字迹。寒风略过时,消散无影。
“你可以叫我溯理,溯理是我的表字。”
她将手中断枝立于沙土中。
巫辰:“难听,不想叫。”
殷思:......
他被噎得不知如何回应。
“殷思,东方羽灵可信吗?”,她想起宫宴那日,东方羽灵手拿兄长的亲笔手记。
她是想要回那手记的,毕竟她已故家人留下的东西,本来就不算多。
殷思:“......你若觉得她有用,仅利用就好,无需信她的。”
“那日宫宴上,她不像是皇后的人。”
她只觉得,东方羽灵说话的语气虽古怪,但自己却并不讨厌她。细想东方羽灵与皇后的对话,更像是表面亲近,实际不合。
殷思笑道:“你如今这么容易便轻信他人了?”
巫辰:“若说东方羽灵难以让人相信,你更加不可信。小宴那日,你分明是与她串通一气,去逼冷时俊亲口认下绑女官卖身的罪名。你们表面却心照不宣得装作不熟、不认识,甚至是互相讨厌,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越说越气。
“你是不愿意我与别人串通吗?”
殷思面颊几乎紧贴上门纸,即使隔着整扇门也想瞧出她现在的反应。“......你只要说不愿意,我便只与你一人暗通款曲了。”
她却急转话题:“世家东方氏,现今如何。”
殷思老实答她:“东方羽灵的父亲曾为东宫太傅,也算是太子一派;但新帝登基,她姑母又为皇后,东方家依然受利,只是名声有些许不好罢了。东方羽灵祖父东方诺早年为国子监祭酒,学生遍布天下,多数现今仍在朝为官,后经......经‘荔平案’,东方家立首功,东方诺天获封国公太尉,至今,应是未有衰败之向的。”
巫辰问道:“什么‘荔平案’?”
“很长,今夜讲不完。”
她没打算再追问,只去盯着一旁沙土上断枝月影看。
“那日东方羽灵,与你......”
他才将话说到一半,便猛地捂住胸口,喉间腥甜涌动,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巫辰拔去立于沙土间的断枝,丢到一旁。
她淡淡道:“十二个时辰,你第二次毒发的时间,很准时。”
殷思:?
“你......还在拿我试毒?怪不得如此耐心和我说了这么半天......”
因两人都靠在门上。他急促紊乱的喘息也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好像敲在她心上。
她有些不自在地起身,将一白瓷瓶置于门前,“稍后将这个吃了,毒将全解。责任已尽,我回钦天监了。”
他趴在门前虚弱道:“......多谢,但是。”
“你能不能别走......”
巫辰:“我不愿意。”
门外传出初鸣的声音,“巫大人,今日大理寺少卿的夫人蓝夫人来府上为侯爷诊头痛症,遇了些难处。听闻巫大人极擅医术,侯爷请您也帮忙看看......可以吗?”
巫辰还未回应初鸣,殷思抢先问道:“阿姐今日头痛严重吗?情况如何?”
初鸣秒懂,道:“回公子!特别严重!严重到这世上已无人可医......”
巫辰打断,“在哪儿。”
“我这就带巫大人过去!”,初鸣自知立了功,有些难控得兴奋。
殷思安然靠回门上,于满屋先祖牌位前,不合时宜地勾唇一笑。还得是阿姐,这头痛症来得也太及时了......
......
*
巫辰到了殷怀疏房内后,两人都没什么话可说。尤其是殷怀疏,常盯着巫辰看许久后欲言又止,尴尬异常。
巫辰简单施针过后,一切皆可轻松痊愈。
殷怀疏对她尴尬地道过谢后,已至夜深,今晚只好留在殷府。
她沾了满身的浓重熏香气,浑身不自在。侍从为她安置好临时的住房后,草草睡下。
夜深沉,烛火摇曳。
她于塌上,再次陷入梦魇深渊。今夜是离开缙华堂后,首次遇了噩梦。
恍惚间,她觉身如飘萍,置身幽森暗谷。
眼前黑影若隐若现,持着利刃,寒光闪烁刺目。那刀尖缓缓落下,割破肌肤,血珠渗出,如红梅绽雪,痛意丝丝蔓延。
每一次切割在她身上,皆似凌迟一般。
然她却是无力挣脱,唯有冷汗湿透锦衾,于无尽恐惧中苦苦挣扎......
耳中传进轻微响动,她却如触电般弹起,双手紧紧揪住锦被,指节泛白。
彻底清醒后,她才察觉那难以引人注意的响动来源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