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潜入殷府。
她快速穿衣，拿了金刀，悄声离房。
墨夜沉沉，杀意翻涌。
她隐于廊下。
殷府此时出现任何刺客都是情理之中，献都近日原本就常出刺杀高门官员的案件。殷怀疏位高权重，且昨日一早刚刚回府。
前几日重阳宴上，殷思那般显眼的作为，更是树敌无数。
自然易引人刺杀。
忽有几道黑影如恶狼扑来。
巫辰只轻扫过那冲来的身影，由行速动态便知又是些武艺拙劣的普通刺客。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利刃瞬间出鞘，寒光乍现。
身形闪动间，刀影交错，不过瞬息，惨叫之声划破长夜。
数名刺客咽喉溅血，颓然倒地，温热的鲜血洇染地面。
她收刀而立，双手染血，平静地行于长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巫辰抬手擦去眼下血迹，稍一晃神。
再次抬眼时，那长廊尽头，隐隐绰绰立着一人，同样是与刺客一般身着玄衣。
周身被寂静的黑幕紧紧缠绕。风，也带着丝丝凉意。
许久，那身影仍是静立不动，似乎也在观察她。
她缓缓前行，许是因前半夜并未睡好，头脑渐变得昏沉，眸中也渐染血色。
待巫辰看清长廊尽头那人时，觉得他有些眼熟。只是那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惶失措，望向她时满是恐惧，似避蛇蝎般往后退去。
仿佛当她是那噬人鬼魅一般。
她手中短刀不断滴血，在廊下石地上留下连结成线的血点。
“滴答......滴答......”
巫辰已做好再多杀一人的准备，猛地向前疾冲，直逼目标而去。
正将刺上那人脖颈。
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深红身影迅猛扑来，以怀抱将她狠狠一撞。
利刃擦过他的肩胛，滚烫鲜血淌在她手上。
两人同时朝着廊边墙面撞去，她的头虽被护着，仍然觉得发懵。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天地都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再也寻不到方向。
“阿颜......”
“撞疼了吗？”
她目光呆滞，意识渐渐游离，哪里还有精神去回应他。
长廊尽头的末息缓慢走进，声音颤抖：“公子......我......”
殷思：“可是晕血症犯了？阿姐那现还安全吗？”
末息语气自责，“巡夜时我知府上遇了刺客，解决过西院的刺客后传报给了侯爷的院子。方才见巫大人身上血有些多，我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才.......多谢公子，公子是不是伤着了......”
“府上遇刺————速速护好侯爷！护好公子！”
长廊外，庭院内，灯火摇曳，数名侍卫执灯疾奔而来。
“殷思？侯爷不是命你于宗祠静过，为何跑到此处......”
巫辰无力靠在他怀里，不远处传来女子的说话声。他的血烫得不行，几乎将她的右手烫伤，刀再难握住稳定，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此声格外刺耳。
封姨娘勉强看清殷思怀里抱着的人。“这不是那位巫大人吗？为何也在此处？东院处的近卫......谁伤的？是她吗？”
殷思：“姨娘......怎会是她，她一直在此处，从没有去过东院。”
封姨娘向前靠近，“他们皆指方才闯入府内伤人的还有一身着红衣的女人。如若我没看错，她这刀上有血。”，而后侧目看向一旁呆站着的末息，“末息，你身上的伤，因何留下的？”
末息常于府外办些别的事，支支吾吾道：“回封姨娘，是刚刚被西院的刺客所伤......”
封姨娘面露愠色。“你说谎！”
“你的身手如何我清楚得很，怎会被那几个刺客所伤？”
殷思：“姨娘，我知你不喜欢巫辰。可她是我带进府上的，我清楚她的为人。若见了血也只能是杀些刺客，她绝不会去伤府上侍卫......”
辘辘轮声响起，侍女轻推着轮椅行来。轮椅上的女子神色冷淡道：“巫侍卫使不是仍醒着吗？无需无端地猜疑，直接问她就好。”
殷思：“阿姐怎么过来了，头疼可好些......”
殷怀疏打断道：“你与她是何种关系？未出闺阁的女子被你这般抱着，传出去便是我殷氏人无礼不守规矩。”
“阿姐，她......”
——“你将她放开。”
殷思试探着摸向她的侧脸，“巫辰，能站起身来吗？”
巫辰仅能勉强听清几人的对话，受梦魇影响，眼前唯剩一片混沌与茫然。她伸手摸上他的衣领，拽得更紧。
“阿姐，她可能说不了话，今夜能不能先让巫辰休息。”
她浑身发抖得厉害。殷思方才赶来时便觉她神色不对，可能是受了些惊吓所至。
巫辰渐从他的臂弯向下滑去，他将巫辰的肩膀辅稳。垂眸时刚好与她目光相对，她往日常是双眸冷毅，现在却是眸光涣散几近失焦。
如何不让人心疼？
他无助地看着她，惊慌尽显。
封姨娘：“昨日还好端端的，现因何说不了话？殷思，你可知庭院内的尸身是何死状？”
“稍作查探便知杀人者手段异常狠辣残忍，绝非寻常护卫所用刀法。你可知，她这是以杀人泄愤，是弑杀！”
“末息身上的伤因何所至？方才此处唯有你三人在场，末息自幼跟在你身边，她无端伤人，你却如此袒护，全将侯爷往日所教......”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为何姨娘总坚持这般独断。这刺客若不死，府上许是会有更多人丧命，护人性命的事为何会被说成无故弑杀！”，殷思已顾不得尊卑，情急下直接对着长辈厉声说话。
“全府护卫的反应慢得出奇，末息报至阿姐院内时，竟无人察觉数名刺客进府。是否是姨娘平日训出的近卫并未能尽职尽责。”
封姨娘抬高音量：“她才进府不过半日便有刺客来犯，又能以如此速度最先发现刺客，莫不是这刺客便是随这身份不明之人......”
殷思：“我说了与她无关！”
殷怀疏一手正拍上轮椅把手，怒道：“由四年前开始，你便是礼义廉耻，皆抛却脑后，如此无规无矩，真乃我殷家家门之羞！”
“全无规矩纲常，成何体统！”
殷思：“不知羞耻的是我，与她有何干系。不过是情急之下杀了几个刺客，为何如此咄咄逼人，阿姐你明知道我......”
殷怀疏：“你心悦她又如何？是非善恶你分不出吗？你仍是如此执着于胡乱弑杀、杀孽极重之人吗？我耗费多年竟仍未将你教好，我殷怀疏愧当真对殷家列祖列宗。”
此话如重锤般击在他的心上，神色中写满费解与痛心：“何为是‘仍’执着于杀孽极重的人？阿姐若是真的极敬列祖列宗，便不会如此说我的母亲......”
“殷思！你是疯了不成！”
周遭近卫侍从围作一团，见殷怀疏这般动怒都未敢上前劝说。
他拿起浸满血的金刀，将双臂轻轻探入巫辰的身下，生怕再惊她分毫。
稳稳将她抱起，她就那样变无表情地、乖乖地靠在他身上。
殷思：“阿姐曾多年征战于边境，试问哪个亲兵将士手上不是数不尽的人命？他们的杀罪就不重吗？她只是杀了几个刺客，有什么错？”
殷怀疏眼中隐有怒气翻涌，她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际，双唇紧闭着，周身散发的寒意。
殷思抱着巫辰至殷怀疏身边，终于松下语气，“我送她回房后，自会来领罚，求阿姐别再阻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她，方才因被言语刺激情绪本就难控，此时更是紧张得要命。
“殷思，等等。”
封姨娘将他叫住。
殷思于转身前悄悄贴近她的耳边，“阿颜......能不能将我抱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