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于此时有了些反应，紧蹙起眉后朝他胸膛靠近。而后轻轻伸手勾紧他的脖颈，刚好将他肩上的新伤完全遮盖上。
“姨娘，对不住。殷思方才不应......”
封姨娘：“辰时前，正厅内，笞杖五十五。”
......
*
她任由他一路横抱着回房，没有任何反抗。巫辰靠在他身上，掌心覆上他肩胛汩汩流血之处，血顺着指缝蜿蜒。
奇异的是，那血竟无寻常血腥的味道。
只是热热的、暖暖的。
“殷思。”
“嗯？”，他轻声回应，答得很快，听起来心情不错，全然失了刚才与长辈顶嘴的乖戾。
“你到底疼不疼？”
他的脚步顿住。
“你想让我觉得疼吗？”
巫辰：“你也分不清痛的感觉吗？”
殷思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凝视着她那双眸，清辉熠熠，却又笼着一层寒烟。微光闪闪引他靠近，那丝冷意却又将他即刻推远。
他笑，“嗯，可能吧。”
“......麻沸散外敷于腰腹上的穴位，可减轻杖责的痛感。”，巫辰收回目光，幽幽叹气。“你还挺禁得住打的。”
殷思：“多谢。还有......你打我打得还畅快吗？你喜欢吗？”
她没听懂他的话，没有回答。
殷思反手持着金刀将横于门外的门关挑开，侧身推门抱她进了屋。即使因怀里抱着人，诸多不便，也未打算将她放下。
还好她不懂。
还好她不介意与他肢体相触。
他悄悄谴责自己居然萌生出不良的心思，心底情思暗涌，面上红晕渐生。
殷思红着脸将她安置在床沿坐下。
“方才因何精神不好？又遭梦魇了吗？”
巫辰坐在塌上，直勾勾盯着床边的人看，想着别的事。“四年前我兄长的去向，真的查不出吗？”
他垂眸，有些自责。
“确实难以查出......先前从黑市散播展家毒制法时，我擅作主张，在毒药制法上留了些破绽，将近一个月过去，广为流传的制毒手法竟全被覆盖成了错误的；线人在黑市等了许久也未有见过身份特殊的买家向她询问。”
巫辰：“我本以为今日来你府上的刺客会是冷氏派出的，可他们手上也有展家毒。看来放出的毒好像并无用处，兄长若是仍身在献都，定能会发现毒法有误。”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紧抿着唇，不知如何回她才好。
她突然开口道：“我不想在钦天监了，钦天监太远，离皇城太远了。”
“我想到御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颤抖：“你不可以去。”
“你好像，”她话语一顿，原本冷凝的面容上凶意大盛，眉梢高挑，迅速透出腾腾杀气，“......很喜欢控制我。”
“你几次三番因我而伤，你没有怨言吗。你是想以此获取我的信任吗？”
“你留着我，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殷思言辞急切：“我从未想过利用你做什么。名利、权势、地位，我都不需要。我只想要......”
“想要......”
他想说，我想要你。
她浑身冷得很，并没有抽开被他紧握的手，只是神情并不友好，眼神似千年寒冰，直直刺向他。
他却低着头，嘴唇嗫嚅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四年前东宫倒台，展氏受牵连被草草查抄，其中最大受益者便是现今景恪帝。景恪与先帝康成帝并非同父，他两人是堂兄弟。血缘关系远不及同胞兄弟那样亲近，只不过是因当年这两人一同与叛乱亲王敌对，实际却为两派。”
“先帝亡故后，先帝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谋乱反叛；另一个是承晚今，随太子受了牵连。景恪帝理所当然成为新帝，景恪帝才登基，承晚今便被送往天隆为质。景恪帝的夺权之路，赢得太轻松。”
“*假作真时真亦假。四年过去，真相早已被抹除干净，皇宫之内仅剩下可令世人轻信的真相，御前查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你刺杀陈湘娩过后，你的姓名却出现在御前的调令内。君心难测，你去了，就是送死。”
“你不许去送死。”
他还是头一回在她面前，如此严肃得讲这些所谓的大道理，好像她真的能将这些事听进去一样。
巫辰并非不懂为人处世，她离家早且常年习武，但因他父亲当年为相，她幼时却也耳濡目染读过许多书。
皇室皇亲与世家之间的争端，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皇室受世家扶持稳固皇权，世家受皇室重用才可获权财，如果两者间平衡不稳——
皇室必会剿灭世家。
她是上一场剿灭之中残留下来的乱棋，她身在暗处，且是烂命一条，无人在意。
而殷思却是当今棋局里，最明晃晃的一人。
巫辰倏地开口：“你怕死。你怕我害死你，怕我害死你的殷家。”
“早知收留我如此麻烦，会引来杀身之祸。你何必冒死去帮我做这些，不就是可怜我，可怜我是个爱杀人的疯子？”
“你我并非互利的盟友，我分明什么都给不了你。你管我的死活做什么？有那么多解决困境的方式你偏以自残困住我，是想让我有愧于你吗？”
他呆立当场，松了她的手。
“你说话！”
她瞬间欺身而上，将他推在地上。
他仍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还手。
她居高临下的神色中此刻盈满狠厉之色，宛如被囚困许久终得挣脱的困兽。她的手落在他肩侧，狠狠掐向他肩头尚在渗血的刀口。
“你到底疼不疼！？”
他墨发凌乱，被她压在身下。双眸紧闭着，长睫颤抖似风中残蝶，唇角微微抽搐。“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一会儿勾引我，一会儿欺负我......才喜欢了我半刻，你又会变得厌恶我、想杀我。你到底想让我如何做，你才能......”
她掐在他身上的手，随着他一同颤抖不已。
鲜血漫出，烫得她生疼。
巫辰：“我不想被任何人困住。哪怕是死，我也要逃。”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