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这是在干啥呢?
她陷入深深的思考。
意识停留于幻梦和现实之间,一时难以脱身,手却仍向着某处。
她想要抓住一切。
想要抓住——她渴望的一切,想守护的一切。
她缓缓睁开双眼,目之所及处,是漫天星斗浮于夜幕,穿透心中惘然无助。
待细细看清星点位置于走向,分明是将星正高悬,其光如炬,照耀四方,将星降世之兆。
又是熟悉的、伪造星象的把戏。
他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
车舆晃荡,随轮轴颠簸起伏,她再次醒来时。
她身处于车厢角落处,整个车厢空间不小,身体所靠之处的表面凹凸不平,散发出木质腐败的气味,缝隙之中透进微弱日光。
老者又凑上来来搭话:“小丫头,你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去刑场!诶......说是、说是要上这个容......”
中年女人接下话茬:“什么记性,说是要上容安上的素光寺内,给官家那新修缮的佛像帮忙,做苦力去。”
老者眯着眼,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悄悄道:“小丫头,一会儿若是寻得机会,带你一块儿逃呀。”
“臭老头你生怕人听不见是吧......”,中年女人一个白眼,使劲戳了戳那老者。而后身靠车厢边缘,正从残木的缝隙处尽力向外探去,“你说这诏狱的人上官家佛寺干活,他们给刑部银钱吗?”
老者:“你满脑子只有钱是吧老太太。”
中年女人未理会他,若有所思得轻声念叨着:“嘶。这诏狱囚犯没有身份、没有人权的,若是让这刑部整日租出去干这干那。应是笔不菲收益,我猜,这一人做工一日,怎么着也能拿了一文了,哪怕一人拿不到这个数,五人也总能拿上了。还省去刑部诏狱白天的管理和伙食开销......五六车囚犯下来怎么这也能赚个......”
巫辰在一旁半梦半醒得听着她的话,常见的奴仆或是侍从,也没有人权,几吊铜钱便可买了他们一生的自由。
靠出租人赚钱,确实稀奇。
“嘎吱————嘎吱————”
车身一阵剧烈晃动,随后急停。
巫辰后脑撞上木板,清醒了半分。
可听得车外刑部侍卫与一人正说着话,应是素光寺内的掌事。
掌事道:“见过大人,不知今日能否向您这儿,借个一两车人?”
“怎么了?来之前未听宗正寺卿提起过要借人,不借。”,刑部侍卫语气极不耐烦。
掌事恭敬回应道:“大人,您有所不知,今日一早我们来了这儿,见这观音坐莲的石像,右手臂碎裂。您知道的,这石像巨大,所用石料也是重极了,又因这石像周边还环着水塘......清理修缮起来,更是难上加难,一时人手不够,想请您帮帮忙!”
刑部侍卫:“要是搬不动石头,你们把池塘内的水抽干了不完了,你这管事儿的傻了不成,非要在有水的地方抬?这蓄水库不就在旁边,抽进蓄水池里去,我们这儿一个人都不能少,不借。”
掌事:“哎呦大人您就当卖我个人情儿,陛下信佛,很是看中这观音石像,常说这容安山是有关国运的。今日又突发状况出了这档子事儿,您说这陛下正病着,要是不赶快修好了石像,陛下先跟宫里听得这消息了,怕不是会降罪于咱们。”
“你上一边儿去,少拿陛下压我,若是降罪,也是治你的罪,与我有何干系?说了不借,就是不借,滚开!”,刑部侍卫应是说着说着便推开了掌事。
素光寺内,究竟是有多要紧的事?
巫辰清楚自己入诏狱为牵扯要案,更甚应为皇后所作,绝无可能平白无故与其他囚犯一同送出刑部。
那掌事上来拉扯,刑部侍卫甩开手臂,不再理他。
......
容安山林间,一人身穿军装身披玄色卫甲,俯首站于殷思身旁。
殷家亲兵副指挥使道:“公子,人已到齐。皆听候您的指令。官道那儿的弟兄才来传话,车已在路上,半柱香的时间便可到达容安山。”
殷思:“来了多少?”
副指挥使道:“回公子,山顶处半百,山腰处半百,山脚处半百,刑部处半百,官道处一百人;其余各处负责传信送话的,半百人;共计三百五十人。”
“嗯。”
副指挥眉间一皱,试探着问:“对了公子,殷家兵符,能否给在下看......”
殷思撇他一眼,“怎么,本公子的腰牌指使不动你们?”
副指挥使连忙解释道:“没有,公子,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殷思:“盯紧。”
“是,公子。”
......
车马停于一处,几车内的囚犯被分别带出,下车前一一被随行侍卫戴上深色眼罩。
刑部侍卫高声道:“没有指令,不许乱动眼罩,听见了没有!?”
几个囚犯见状,都很不安。
“官爷,咱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是啊。怎的和平日里不大一样......?”
送来素光寺的倒是些意识清醒的囚犯。
巫辰因双眼被蒙住,视线被遮蔽,声响入耳后愈发明显,脚上镣铐被拖拽着,叮叮当当得响着。
“少废话,跟着走!”
所有人被带至屋内,蒙住眼蹲着,因有侍卫手中长剑胁迫着,也未再有人反抗或多言。
侍卫道:“你,过来。”
———“诶是,是是!官爷。”
腥气入鼻,寒悚之感骤生,隐约呼声入耳
这被带走的死囚,应是被杀了。
“下一个!过来。”,其余人逐一进入内室,巫辰随后也被侍卫拽住拉入某处。
“赶紧走,干什么呢!”,侍卫不耐烦道。
听此人说话,应是正戴着面罩屏息,进屋后,果然不对劲。
屋内弥漫致人眩晕昏迷的药物,她本对此类迷药有抗体,然前几日刑讯意识早已模糊不清,身体渐渐瘫软无力。
稍有清醒时,只听两人在旁一来一回说着话。
“呵。这小姑娘,看着还挺水灵的。”
——“你真是饿了。这诏狱里的浑身是伤疤,水灵个屁!”
“额,还真是,她这胳膊......都快被划烂了。”
——“怎么了你?”
“有点恶心......”,那人说着,连连泛起一阵干呕。
另一人无奈道:“刚才开膛破肚的你都没事儿,这你至于的吗......”
巫辰手臂处隐隐传来知觉。
那侍卫却道:“我靠......怎么光可着这几寸的地儿划,这手还没断吗?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不会是没气了吧......”
那侍卫话语间取下巫辰的眼罩,见巫辰紧闭着眼,松下心来。
她猛然睁眼,起身疾扑那侍从手中利刃,刀尖没入肩头,吃痛时意识瞬间清醒身体迅速恢复知觉。
而后随即咬上那人手腕欲夺刀。
“啊————松口!!!!松开!!!!!!!”
那侍从尖叫着挣脱,却被巫辰咬下半块肉来。
她真的很擅长咬人,只是殷思比较难咬,才没将他的皮肉咬烂!
她夺刀起身,迅速与那两人交手。
短刀所到之处,咧咧声起。
她于空隙间环顾屋内情形,角落旁堆积着成堆的囚犯尸身,胸腹处皆是极其粗糙的缝合,未有窗的室内却有柔和光源,另一角则是成堆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