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思歪着头,额间发丝随风而动,思绪乱。
“人岂是说哭就哭的,况且,心里觉得难过、觉得痛,才会哭。这样不好受的......”
“你真的想看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无声地抗议。
她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其中滋味,自然不懂。
心情与情绪,亦不知到何处去寻,唯愿借一物或是一人,与现实产生微弱的连结如此才好确认,自己仍活在世上。
可他明显极不情愿哭给她看。
“阿颜?”,他的身子略微前倾,肩膀微耸,那般欲言又止的姿态,满是委屈之意,却又带着几分想要靠近的渴望。
“你怎么知道我最擅长哭了?我一定会哭得让你满意,但满意了之后......”
他想说,满意了之后,记得爱我。
巫辰抬眼去瞧身前这只耷拉着耳朵的狐狸精,改口改得如此之快,必有妖。
她面上的神情未有松动,无情地将目光收回,不再看他。
“咳......”
殷思稍稍清嗓,猛吸一口寒气后将气憋在心口,紧闭起眼,微微垂首后气息长舒,再频繁眨动双眼。
反复酝酿多次后,失败了。
巫辰皱着眉,稍向后躲了半步,“你在干什么。”
殷思:“想哭......我想让你高兴,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
她冷冷道,“不必了。”,随后推开眼前碍事的东西,径直出了院落。
他没再追上来。
不再继续烦她,也挺好的。只是悄悄怪他,如此轻易的几句话,他就放弃了。
果然这世间无人会坚定地走向她,追上她。
......
*
雪落幽庭,夜渐深。
她坐于亭台中,将手伸至亭檐外,将那漫天霜雪,困于掌心。
指尖轻触寒酥,不冷不热,没有温度。
恍神间,寒霜素雪竟化为血水,由指缝间流淌。
殷红片片顺着掌心漫延至手腕处,触目疤痕经这一激,开始溃烂渗血,直至浸红袖口与整片衣衫。
她想要将手收回来,却僵在原地,如何也动不了,只得眼看着血染净雪。
她早已是无处可去,世间寻不见一处容身之所。她的所到之处,只有腥风血雨,利刃、杀意,如今在她看来恶心极了。
“阿辰!”
“啪————”
随着仙宁的一声呼喊,一掌重重落于无法动弹的掌心间。她看向原本染血的掌心,血痕消失不见。
仙宁满头钗饰叮叮当当碰在一起,正眯着眼盯着巫辰看。
“阿辰竟然偷偷在这里发呆!听小思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恰巧,今日也是你大病初愈的好日子!”,仙宁拉起巫辰的手兴奋得摇晃着。
巫辰:“我从不过生辰。”
她从不过生辰,只因她出生那日是母亲的忌日。
母亲戌时去世,她却于亥时出生。
年幼时家中曾有下人于人身后嚼着口舌。
“夫人怀胎时,人人皆说此胎胎象极好,像个健康的男孩。可分娩那日,夫人却急病去世,原因无人可断,是这命硬的小姐克死了夫人,展家竟出了个‘棺材子’!”
在巫辰认真向父亲发问棺材子的词意后,她再未见过那名家仆。
不祥之人,不配过生辰。
“走了。”,巫辰起身正欲离开,因低首垂着眼没好好看路,撞在一人身上。
他小声试探道:“阿颜......若是心情不好,可以告诉我吗?说出来,总会好受一些,不要闷在心里了。”
“我想你能开心起来,明日我带你到郊外赏雪,如何?”
她心中涌上无名火。
他一口一个开心、高兴。可她连痛都感受不到了,如何开心?
“殷思,你没有别的事做吗。”
殷思拽上她的衣袖,“我想多陪陪你。”
巫辰:“陪我......是在将我当做借口吗?为你整日的无所事事,寻个借口?”
眼前人又是那副老样子,又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可她根本没欺负他!
他又在凭空委屈什么呢?
“你从不是借口,于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人。”,殷思紧攥住她的衣袖,目光炯炯不曾移半分,唇角却微微下撇,在不断观察她的神情。
他像是只受伤的小狐狸,既不敢靠近,又渴望温柔抚慰。只待她的一声轻唤,便愿靠近。
“我总在害怕、畏惧、退却。我长久地恨着自己没有能力做任何事。你是恩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想将你拉住,更想留在你的身边。还有,我其实......”
未等他话音落下,便一声冷哼打断。
她忽地抬眸,冷眼如刀,一句“够了”脱口而出。
“你在自怨自艾什么?”
“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你自己无所事事时臆想出来的。我从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从前不是,日后更不会是。”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不需要你来教我。你的事、你的心情,更是与我毫无关系,我不感兴趣。”
他下定决心才流露出的感情,戛然而止,再难前行半步。
“小思......阿辰头一次说这么多话,竟是骂你的话诶。”,仙宁听罢这一大段,似懂非懂,犹豫再三,见巫辰走远才敢开口说话。
“小思,你刚刚是在表白吗?她是拒绝了你吗?你为何不追上去了?”
仙宁抬头去看殷思的神情,先是怔住,继而目瞪口呆。
“嗯?怎么哭了?!”
......
*
是夜沉沉,风如泣。
“咚咚,咚咚——”
不断的扣门声更令她心魂难宁。
“阿辰!你还好吗?”,门外仙宁边敲门边朝屋里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