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我?那我我进来啦。”
巫辰躺在榻上,神困厄羁,魇魔入梦,难醒————
“别......别......别怕......” “我......有我在.......”
她置身于幻梦,暗夜如墨,耳边嘶喊与刀剑碰撞声汹涌潮水般卷入耳中,随后便是震天的杀声。
未觉惊慌,但看着眼前的女人,钗饰凌乱发丝遮住眉眼,她明明更加害怕。
什么意思?
心存有异后,“她”的双手再难自控,竟猛地探向她的脖颈,五指如钩,狠力掐住,往日郁结宣泄于此,眼前的女人气息渐乱,眼中满是惊恐。
“阿......阿颜......”
“阿、阿辰.....放......放开我......”
她眼中已满是猩红,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
仙宁想要尽力掰开巫辰的手,眼前却逐渐昏花眩晕,最后使出全力换手拽住窗边帷幔。
立柜随之倾倒,声响巨大。
她由梦转醒时,四周静谧异常。
屋内只留仙宁微弱的喘息与啜泣声,她肩头微颤,小声呢喃着:“好可怕、好可怕。你......你是谁......”
殷思缓缓蹲下身来。“无事了,无事了。大人别怕,巫辰她不是故意的,大人不必多想。”
仙宁抱膝坐于墙角,侧目瞧了一眼巫辰后立即收回目光,将脸埋在膝头,簌簌发抖。
“她......可是她想杀我......”
殷思轻声道:“她不会的。”
数名侍女闻声闯入房中,见状同样惊诧,国师向来与巫辰关系亲近得很,今日却频频念叨着畏惧她的话语。
侍女领命扶着仙宁回房,屋内仅剩两人。
她仍呆坐于原地,呼吸混乱,心神慌乱。
如今梦魇发作已严重至无法区分幻梦与现实,竟险些发疯伤了仙宁。
“巫辰?巫辰......”
一阵耳鸣后,才发觉他在唤着自己。
她冷汗涔涔,面色煞白,唇上彻底失了血色,眼神无光飘忽,抬眼无助地看向他。
慌乱之色在他眸间氤氲。“阿颜,感觉如何了?醒来了吗......”
他现在并未落泪。
她更加难以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巫辰:“你不是很爱哭吗,为何不哭了。”
他停下脚步,聆听。
前行,再停。
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出了她正独自忍受煎熬,怜惜着她的痛,又担忧靠近会惊扰了她。
每向前一步,心跳便快上几分。
他终于俯下身,伸出微颤的手,想要悄悄碰她。
领地被他闯入,她下意识抬手一挥,一记耳光重重落在他的面颊。
她将微微发烫的手藏于袖间,颤抖不止。目光不再闪烁不定,只牢牢地钉在他脸上。
她在等他的反应。
她在等他发火,等他说出谴责她、讨厌她的话。
他面上虽带红痕,眼中却无半点阴霾,反而盈满温和,嘴角挤出一抹笑来。“无事的,阿颜不开心了,怎么打我都可以的。”
“今夜一过,仙宁便不会怪你了,我们皆知你并非故意所为,都不会怪你的。别在地上坐着了,先起来,好不好?”
他明明自己也很痛,却还在强撑着痛楚替她舔舐伤口。
巫辰:“那你哭啊,我打你是要你哭的。你为什么不哭了,是还不够疼吗?”
夜晚烛光明灭闪动,极其晃眼。
她起身将他推开,冲向窗前桌台,徒手对着蜡烛烛心一抓,将其星火掐灭。
她手肘撑于桌台,再次伸手去去够另一支烛台。
“不要。”
他回身将她死死拽住。“不要......阿颜,你别这样,很疼的......”
“疼吗?我怎么不觉得?”,她甩开他的手,跑去桌边寻短刀,左手执着利刃,未停顿分毫便要朝自己右手全力刺去。
他由她身后紧拥着她,攥紧了她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她便会立刻逃走。“别伤害自己,我求你......求求你......”
他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片刻后仅余两人紊乱又紧贴的呼吸,滴泪悬于睫下摇摇欲坠,缓缓而下。
悄无声息落地于她左肩处,滚烫泪滴于冰冷的皮肤上融化,消散。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既然可感温度,她才确认现在正身处于现实之中。
“哭了?”
他极力抑制哭腔,将头埋入她的颈窝,不说话。
巫辰:“为什么哭。”
“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疼......阿颜,你冷静些,好吗?”,哽咽声起,他只断断续续回应着、哀求着。
“我说了我不疼!你总在揣测我!”
“我不疼!我感觉不到疼了!殷思,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很懂我吗?”
他心中如千万只蚁虫啃噬,面上却强作镇定,不管有多想哭,都要忍住。唯保持清醒着与她说话,才不会被她厌弃。
“对不起......我知错了,你打我,可以吗?”
她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对不起什么?”
“我不揣测你了,你先将刀放下......”
她猛地发力,扯回短刀正要往朝自己身上扎。
殷思忙从她手中抢刀,双手紧握巫辰执刃的手腕,争执间右手失力。
利刃刀尖沿着他的脖颈划过。
寒光一现,眼前蒙雾,视线不清。
她清醒过半分,他正低着头躬身跪在地上,殷红鲜血顺着他的乌丝坠落,滴滴分明。
“滴答、滴答、滴答......”
她的心口处遽然一紧,停滞半拍后,有点疼。
利刃坠地,再顾不得其他。她冲上前,忙去按上他颈部动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