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渊爬上海心岛,这个地方表面看着古木郁郁葱葱,蝉鸣鸟叫的,其实处处暗藏杀机。没有妖兽和人类能活着离开这个岛,这个岛充满剧毒,是当年洛灵阳呆过的岛,洛灵阳就是在这个岛上抽龙骨的,暗龙对此岛深恶痛绝,它都快把岛下面的暗礁盘烂了,这个破岛还像定海神针一样屹立不倒。
阿渊环顾海心岛,海风拂过面颊,发丝在狂风中飞舞,这个岛还是当年的模样。
——
阿渊被暗龙救下半个多月后,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一日他趁暗龙打盹之际,悄悄溜上海心岛,也许因为这把剑是洛灵阳的,暗龙对这把剑恨得牙痒痒,可惜暗龙在封印下,他无法上岛摧毁,这座岛还弥漫着数不清的毒,人、妖、魔就算再觊觎洛灵阳的魔剑,也无法在海心岛撑过十步。
阿渊上岛后,再小心谨慎,还是被那些毒虫咬破皮肤,毒草割破腿,他不会被毒死,但也不是百毒不侵的。伤口化脓、起泡,会疼很久,他也不能让暗龙发觉,阿渊慢慢接近海心岛温泉,里面就插着传说中的魔剑,魔剑像二层吊脚楼那么高,剑身整体呈现冰蓝色,但周身萦绕着朱红色魔气,一红一蓝画面诡异的协调。温泉上方飞过的喜鹊、蝴蝶、蜜蜂,都无一例外被温泉的雾气吸了进去,化成一堆泡影,但泉底的累累白骨分明是人或者妖兽的骨架!
阿渊还未靠近温泉,就被魔剑的魔气瞬间弹出几丈远!
这把剑对阿渊有诡异的吸引力,但阿渊一靠近,就被魔气狠狠甩了出去!几日前起这个岛上时不时传来哭泣声,暗龙明显知情,却假装听不到的样子。阿渊身体好差不多了,但暗龙没打算放他离开,他此次上海心岛,是要看看有何古怪,不是为了跟魔剑硬碰硬的。
哭声通常是晚上传出,今天却很诡异,白天就听到了。阿渊循着哭声往后山走,他放慢脚步,在山洞中发现一只白孔雀,通体雪白,哭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它扬起脖子,半躺在地上,羽毛都失去了光彩,阿渊能感受到它很痛苦,定睛一看,原来它在生蛋!
尾羽都被血打湿了,阿渊脸色一红,扭头就往山洞外跑,一不小心踩折了树枝,惊扰了那只白孔雀。阿渊后来才知道,白孔雀是程家派来勾暗龙的。暗龙虽然被封印在海里,但感情生活还是丰富多彩的,时不时先找妖兽解决几下,把它伺候舒服的妖兽能多活几天,这个白孔雀天赋异禀,都在暗龙身边呆了一个月了。
白孔雀眼尾的余光扫过匆匆离去的蒙面男子,她看不清男子是谁,也毫无力气。它现在只想快点把这颗蛋生下来,“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阿渊在暗龙那也匆匆瞥过这只白孔雀一眼,白孔雀高傲的很,从不拿正眼看人,一次它看到阿渊手上有伤口,那天恰好它与暗龙云雨完心情好,就把一瓶药随手丢给阿渊,哼了一声踱着步离开了。白孔雀全程不记得阿渊长什么样子,也许它根本不在意,这件事阿渊却记了很久,终是没忍心:
“你生蛋,我如何救你?!”
白孔雀以为这个男人在搞人类迂腐的那套“男女授受不亲”理论,它眼皮直跳,眼睛都睁不开了,“你帮你家鸡生过蛋吗?你是人,我是鸟,咱们都不是一个物种,你就拿出帮你家鸡生蛋的勇气……啊我不行了……”
阿渊只好把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注入白孔雀背部,灵气没那么纯粹,还掺杂了魔气,白孔雀很不适应,差点痛晕过去,终于它下了一个比孔雀蛋大很多倍的……蛋!里面似有流光浮动,很漂亮。
此时海心岛剧烈晃动,阿渊知道暗龙又开始撞海心岛下面的暗礁了,白孔雀心下一紧要逃跑,它用翅膀把这颗蛋当宝贝似的揽在怀里,踉跄跑一步还踩到自己尾巴,它丝毫不感觉狼狈:“程家想利用我勾引暗龙,暗龙想利用我破除封印,一个个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都在做梦!老娘谁的忙都不会帮,我的雀儿有魔龙血脉,这个地盘迟早有一天我们说了算!”
阿渊没有送佛送到西的习惯,萍水相逢,阿渊救它一命已经违背自己的原则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阿渊悄悄返回无量海,正好赶上暗龙大发雷霆,孔雀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妖兽而已,龙蛋才是稀缺的。暗龙想要龙蛋也不是什么父子情深,暗龙与孔雀的孩子有龙的骨血,只是龙蛋能增强它的能力!
阿渊为了离开无量海,就主动请缨要将那颗蛋带回来。暗龙不疑心有他,就放阿渊离开了。后来阿渊作为暗渊在妖兽内部名气越来越响,甚至到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地步,就连白孔雀的毛都没见到,别说那个龙蛋了。暗龙觉得自己被麻雀啄了眼,咽不下这口气,就设计把阿渊骗至无量海,一人一龙打了一架,阿渊的后背被龙爪抓了长长一道,差点没死在无量海。
——
阿渊此次目的是寻找通道,以他对海心岛的了解,就算有出路,必然不会在表面上,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有魔剑的温泉里。
魔剑一如既往是冰蓝色剑身外包裹着朱红色魔气,阿渊一看到这把剑就走不动路,仿佛这就是他的东西,在吸引他靠近。但他一靠近,又被魔剑本能排斥,剑声呼啸、剑气凌云,恨不得把他砍个稀烂!
远方天空像破了一个大口子,惊雷席卷而至,狂风裹挟着落叶簌簌飘落温泉中,温泉内腾起一缕缕白烟,落叶化为灰烬!但看此情此景,也知秘境离崩塌不远了,韩湘云为救他们,只身一人挡住进入秘境的参与者,傅无极也为他抵挡暗龙,他想不通傅无极为何真心待他,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无以为报,至少要寻到秘境的出口吧。
阿渊有些心急,这是他绕温泉五周,第十八次被魔剑的剑气甩出去了。他前胸被刺的那个伤口又裂开了,他毫无察觉,手掌上都粘上了鲜血,他站起身,仰头望向魔剑,心想会不会是他体内有暗龙护心鳞的缘故?他的手面无表情拉开伤口,拔出护心鳞,他大喘了好几口气,额间汗珠宛若雨下,此时再靠近魔剑,就没被明显排斥了。
他飞至魔剑上空,朱红色魔气在惊雷暴雨交加下,宛若黑暗中亮起的火种,鲜红耀眼。阿渊右手按于剑柄处,魔剑发出轰鸣的呼啸声!
一阵电流穿透他四肢百骸,他从头到角、就连骨头缝都是疼的。阿渊的头脑像爆炸一样,他记起氤氲烛光笼罩下,他俯身在傅无极背上作画,那细腰、漂亮的肩胛骨;傅无极扮花魁时,含笑的眉眼,连他在心里都倒抽一口凉气,惊叹太美了;客栈中在他变小时,傅无极无微不至照顾他,都不嫌弃他浑身是毒。在阴兵袭击时,傅无极从窗口纵身一跃,紧紧抱住他;在乾州傅家地宫中、在督主面前,傅无极永远冲在危险前,将他无意识护在身后……原来他们经历过这么多,根本没有什么小九,他就像生长在暗夜中一株无名小草,遇到傅无极才遇到生命中第一束光,他不知不觉想要追逐这束光……
若是能从秘境逃脱,成为傅无极师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哥哥……
魔剑轰鸣声越来越剧烈,温泉水像烧开一样,咕嘟咕嘟冒气泡,虫鱼鸟兽四散奔逃,就连乘坐七彩蛊蛛降落到海心岛的陆百里和魔神殿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大师公,快看那边——”
阴阳鱼转的像陀螺,它胆子很小,见情形不对就往陆百里怀里钻,“我就说阿渊这小子在这里!你们还不信!”
甲子看到魔剑眼睛都亮了,没有对危险的感知,只有对魔剑的欣赏,“不愧是魔神的剑,威武霸气,一动就能惊起千层浪!听听这剑鸣声,看看这剑气,这不就是天下第一宝剑么!大祭司要得到这把宝剑,砍杀暗龙,夺取心脏,不是小菜一碟?”
随后看魔剑上流淌着阿渊的血,那是魔剑主动认了主,气的牙痒痒,“这不是我魔神殿的宝剑么,怎么让寒渊谷的小子取走了?!不行,这不符合逻辑!”
魔气像罡风一样袭来,把脸割的生疼。甲子不顾众人反对,逆着狂风暴雨,跌跌撞撞朝温泉跑去,他一脚踩在温泉内,温泉水腐蚀了他的靴子、下衣,若没及时被陆百里拉起,很有可能掉一层皮!碰到温泉水的皮肤像被针扎一样,淅淅沥沥疼。
陆百里看魔剑化成一般长剑大小,被握在阿渊手里,阿渊单膝跪地,发丝凌乱地遮住面庞,胸腔剧烈起伏。陆百里向前走了两步,却被强悍的魔气逼退,他硬生生站住脚步,直视那双猩红到滴血的眼睛,“傅无极呢?”
阿渊心下一惊,傅无极不是在无量海么?难道他……阿渊不敢深想,他提起魔剑想往外走,却被一阵地动山摇拦住脚步,不好,这是秘境崩塌的征兆!
陆百里眉头紧皱,拦住阿渊的脚步,“暗龙未曾突破封印,傅无极向来吉人天相,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秘境的出路,你也不想傅无极的心血白费吧?”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此剑至阴至邪,你体内魔气与毒气驳杂,此剑于你并非好事,会加速缩短你的寿命,好自为之。”
阿渊愣了一瞬,猩红的眼眶满是茫然,他一手将自己袖角扯平,再次抬眼时,眼神中那一丝脆弱隐去,“前辈,此事烦请替我保密,莫让傅无极知晓,我不想他担心。”
阿渊在众人注视下,抬脚走进温泉内,这水的毒性伤害不了阿渊,最多让他皮肤红肿,他弯腰将魔剑插入累累白骨中,逆时针旋转一周,每转一个小角度,白骨就发出鬼哭狼嚎声,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转动到最后,温泉水哗哗哗上涌,天崩地裂,石块被炸的哪里都是,像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阴风怒号,温泉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骷髅头,一会儿笑,一会儿哭,音调极为诡异,所有人都很疑惑,那是通往秘境外的通道么,不是直达地狱的路么?
阿渊把手伸进温泉下面的通道内,只见里面一排排骷髅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笑声像厉鬼挠墙,还有一股阴风从里向外卷,温泉外围了一圈的人吓得目瞪口呆,任谁都不敢跳进这生死不明的通道里。
韩湘云只说过秘境是对阿渊的历练,其他人跳入这个通道,无人能预料会发生什么。甲子从鼓内放出一些蛊虫,有蜘蛛、螳螂、响尾蛇、蝎子等等,蛊虫嗖嗖嗖往通道内爬,没爬多久就被骷髅咬了个稀巴烂!
“啊……咱们进去也会被骷髅咬死吧,这明明是断头路!”
阿渊眼眸猩红到滴血,他一抹唇边鲜血,魔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顺劈直下!龙骨的虚影像暗夜中骤然亮起的强光,唰一下穿透整个通道。骷髅狂妄的笑声瞬间化为凄厉的嘶吼声,随即被层层坚冰覆盖,通道内一片鸦雀无声,紧接着那些骷髅头哐哐哐往通道里面砸下去,甲子他们吓得张大了嘴巴,“这……这把魔剑竟然是北溟灵石所铸,剑身是暗龙脊椎骨,原来龙骨缺失的部分在这里……这可是世上首屈一指的冰系法器啊……这小子何德何能吸引法器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