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无极抱着陆行渊，程飞羽趴在小船上，他们一行人朝着海心岛赶去。行至半空，白孔雀和一大堆妖兽围了上来，白孔雀看着缠在傅无极手腕上、被烧的龙鳞几乎脱落的小龙。可能她也没想到这条小龙这么难看，本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多看一眼眼泪就消失了。它怕傅无极他们不允许它带走小龙，摆出一种进攻性极强的防御姿态，“那是我的孩子，请把它还给我！”

白孔雀已经做好了，傅无极不给它，它要与傅无极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没成想傅无极只是跟怀里的男娃娃对了下眼神，就把这条小丑龙让了出来，连带着他手心那颗引龙珠，“这是暗龙含在嘴里的引龙珠，性寒凉，可以帮其缓解痛苦。我现在用不到了，都给你吧。”

小龙无奈地缠在白孔雀翅膀上，它背上那几根皱巴巴的毛，在白孔雀翅膀衬托下更显得不够看，它打了个哈欠。此行过于顺利，白孔雀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它预备了很多上得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招数，通通流产了。它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生怕傅无极反悔，又忍不住问上一句：“为何……为何要帮我？”

“你应该去感谢你们的妖兽之王，他说他答应过你，会保护你家这条小龙的安全，他只是做到了看自己承诺的事。”

傅无极微微颔首，抱着陆行渊转身离去，再不走甲子骂骂咧咧的大嗓门绝对比秘境中的飞沙滚石更有穿透力。他低头望向陆行渊，“你如何得知它们不会离开这里？”

“妖兽在秘境中度过了许多年时光，比你我想象得更长。它们早已适应了这里，秘境崩塌一事，它们经历过很多次了，有自己的生存办法，人也好，妖也罢，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么？这是它们的选择，傅·师兄。”

陆行渊将头埋进傅无极怀里，傅无极身上有股淡淡的木质清香，闻起来让人很安心。陆行渊头脑昏沉，眼皮也在打架，他不肯睡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希望能在临死之前度过一段安宁的时光吧。他们一行人再次回到温泉里的通道处，周围有很多已经变成妖兽的仙门修士，只是他们的同门依旧不肯放弃，在通道前依依不舍。

“掌门，快走吧，秘境都要塌了！庄吉这小子成妖兽了，他哪里记得自己是谁，看看你胳膊都被他咬穿了！”

那个长得像假小子的英气女掌门——徐杉，泪痕把她不算干净的脸庞弄得更脏，“青山派建派不足半年，来这里本以为能躲避仙盟的武力围剿，没成想十一人的小门派，进入暗龙秘境，折了九个人，只有你和我活着，庄吉还变成了妖兽。我……我对不起他们。”

徐杉攥紧手里的阴阳镜，这是韩湘云给她的。阴阳镜有另一个功效——可以完整保存死去之人的魂魄，徐杉已将剩余八人的魂魄全部收入阴阳镜，只是庄吉已死，她舍不得在这个妖兽身上补上一刀，收集他的魂魄，又无法放任庄吉孤零零在这里当妖兽，她午夜梦回会良心不安的。

“掌门，你要舍不得下手，我来下！左右庄吉已经死了，不就是再砍一刀么！庄吉变成厉鬼来缠着我好了！我命硬，不怕他！”

此时陆百里从他们身边走过，“天行有常、生死有命，非人力所不能及。斯人已逝，生者节哀，何必执着，有缘自会相见。”

陆百里见徐杉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可能他今天收了个徒弟，耐心多了几分，“你可知离州方家？他们以驭鬼之术闻名九州，你既已收集好他们的魂魄，可去离州寻访驭鬼之术，你若愿意，可将其训练为你的鬼使，那样你们便可不分开。”

“可……可以吗？”

徐杉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血色，握剑的手猛然用力，妖兽倒地，阴阳镜中多了一个灵魂。她还未来得及感谢陆百里，后背就重重挨了一掌，直直从通道往下掉！

甲子拍了拍手，“还不走，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这秘境的天都漆黑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那么大一块石头该砸到我背上了！请吧大祭司，您先跳！”

傅无极毫不客气，他抱着陆行渊跳下通道，通道里面黑漆漆的，骷髅从墙壁掉下去后，四壁只留下了嶙峋的岩石，这几个人跳下去后，秘境落石彻底堵住通道，再无人能进去，也无人能从里面出来，这个地方成了另一方牢狱。一时罡风四起，傅无极不知在空中漂了多久，才后背着地，摔倒在一个地下暗河旁，陆行渊被他紧紧护在怀里，没再增添新的伤口。

这里很像一个没有出口的山洞，有很多提前下来的人，他们举着火把在洞内四处寻找出路，数不清走了多久，转了多少圈，像走进死胡同，找不到去现实世界的路，就差掘地三尺了。

这时他们看到程飞羽也下来了，心中多了好几分希望，他们无视甲子和陆百里的警告，硬要将程飞羽摇醒，“程大公子？程大公子，你快醒醒！这不是你家的秘境么，快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啊？！”

程飞羽一脸茫然看着周围冒出的好多个、数不清的脑袋，他把头埋进膝盖，双手在四周挥舞，“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爹没想让我活……”

一双双毫无边界感的手拉住程飞羽胳膊，强迫他抬起头，把火把怼到程飞羽面前，他痛哭流涕、面容扭曲的模样被迫展示在大家面前，“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不可以不知道！你们程家手眼通天，难道连怎么离开秘境都不知道？骗鬼呢吧？！”

“我们死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们程家好歹算四大家族之首，就不怕颜面扫地吗？难道就不怕被九州仙门和逍遥林，乃至幽冥魔域联合攻击么？”

刺耳的声音阵阵回荡在通道内，傅无极揉了揉被撞痛的后腰，他身上多了数不清的伤口，最明显的是胳膊那道暗龙的抓痕。不过他自我感觉不算大事，这些人叽叽喳喳、一刻不停道德绑架别人的嘴脸真恶心，让他感觉丹田郁结的气都要喷出来了，“你们一个个不都自诩名门正派么，哪个不是手眼通天、口号喊得震天响，自己去寻找出路啊！为难别人算什么本事？”

“程飞羽不是无辜之人，这是他家的秘境，我们不找他找谁？找你负责吗！你能带我们出秘境？”

“老大老大，消消气，他是傅无极，就是那个韩湘云的儿子！”

一脸青面獠牙，后脑勺还有一道刀疤的男人骂骂咧咧，步子向前迈出一大步，又急忙缩回脚，仿佛回想起被韩湘云砍在后背上的痛苦。

“哦，就是他杀了暗龙啊，是他铁心不让咱们离开的！傅无极和那个妖兽之王，叫什么渊的，他们一起动的手！暗龙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陆行渊向来是话很少的，这些人讲话实在是太吵了，他本来伤口就痛，被他们一吵，连在傅无极怀里多睡一刻钟都做不到。他眼眸猩红，眼神一用力，魔剑嗖的一声插进暗河里，他竭力咽下喉间腥甜，朱红色魔气四溢，周围那些毫无边界感的家伙们顿时鸦雀无声，他冷哼一声：“若不是我师兄斩杀暗龙，也许你们早就死在秘境里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叫嚣！九州之内并不都是你的爹娘，无人会为你的人生负责，若那么想找人负责，何不自/杀，早日回炉重造呢！”

傅无极第一次听陆行渊讲话攻击性这么强，还用了一张小娃娃的脸，莫名有些好笑，他强压下嘴角，捏了捏傅无极脸颊，“陆·师·弟，你好可爱！小爷的面子都被你找回来了呢。”

“诶诶诶，这年头连娃娃讲话都这么大口气了？不过他说的话颇有几分道理，诸兄请继续寻找出口吧，左右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会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说不定会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山洞内短暂出现一片寂静，傅无极猜测，他们完全是被这把魔剑吓住了，冰蓝色剑身外萦绕着赤红色魔气，不仅看着威武又霸气，光芒比火把更亮，宛若一颗夜明珠。

随后在这个空气流通不畅的山洞里，断断续续响起呻吟声、哭喊声，声音的源头是从华南宗长老那边传出的，他身体剧烈抽搐，胸前的伤口汩汩向外冒血，鲜血染红了那身淡青色道袍，一瞬间他挣脱开周围人的桎梏，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行！莫九瑶表情震惊，但出剑速度丝毫不慢，刷刷刷——华南宗小型剑阵成型，试图用剑阵拦住他们长老的步伐！

不仅如此，还有一批在秘境中受了伤的人，动作行为也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怪异，陆行渊扭头看向傅魏无极，“师兄不好，这是暗龙喷出的白雾，吸多了人会变成妖兽。还好他们吸进体内的并不多，不会完全妖兽化，最多发狂……”

傅无极眼神凝重，环视四周，周围受伤的人达到半数以上，若放任他们发狂，这个山洞里免不了再来一次大战。陆百里和甲子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在秘境内也受了不少伤，陆百里不小心碰到傅无极胳膊上的伤口，他用银针封闭了自己的经脉，“傅无极，陆行渊。暗龙喷出的白雾并非不能解，这是一种能致人躯体异化的毒，解药可用……”

“大师，那解药是什么呢？！”

“陆先生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听闻您医术在九州内首屈一指，宛若华佗在世……”

陆百里话未说完，不管有意识还是意识残存的人都围了过来，他们就差跪在陆百里面前了，态度极为恭敬，甚至算得上谄媚，高帽子给他戴了一顶又一顶。陆百里嘶了一声，驾驭不了这些人突如其来的热情，他后退好几步，躲在傅无极和甲子身后，“还请各位同僚莫慌，解药这里没有。出秘境后可把山荷叶花和石楠花捣碎，敷在伤患处，假以时日定能好转。”

“现在还请大家自行封闭经脉，防止毒素扩散。”

“陆先生啊，若封闭经脉，少则六个时辰不能动弹，万一在这个时间段内，寻找到了出路，那我等会不会在此处等死？！这种做法风险过大啊！”

甲子气不过，受不了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给他家大师公出难题，他腿部很痛，被魔神殿的人死死按着，才没有暴走，“我们大师公的说法，你们可以不听。若是不放心，你们可自行决定，左右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