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沐与明月从石屋外走进来,“不行,我就想赚些路费,你们这个太危险了,搞不好会没命的。”
傅无极看着林沐与明月同时出现,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神情变得庄重起来。林沐下意识摸傅无极的头,还看到他那半边肩膀往外渗着血,“小鬼,你胆子真大,殷容都敢杀,子时那场白雾若被吸食,也死无全尸。要不是我出卖清白、委曲求全,付给明月3倍金币,后面都找不到哪里能给你收尸。”
明月也一改昨日唯唯诺诺的样子,讲话音调高了许多,“大恩不言谢,我是报答你昨日给我那一块金币。我向来恩怨分明。”
林沐有种再次上当受骗的感觉,他的风雨夜再次抵住明月的脖颈,“好啊,魔女。你招摇撞骗上瘾了吗,收了我兄弟的钱,又在我身上敲诈了3倍。还说拿钱为我办事,两头骗啊,你毫无信用!”
傅无极拉开马上要掐起来的二人,今天的明月脸上没抹那么白,越看她的脸越熟悉,彷佛之前在哪儿见过,可原来那个小菊花是男妖精。
“明月,多谢你救我。听闻幽冥魔域有种冰凝露,可以暂时掩盖气息,伪装成另一个人,我要装成殷容,去参加明日的宴会。林沐支付的金币,就当这件事的了。事成之后,再付你20块金币给你做盘缠……”
傅无极话未说完,林沐与明月双双一脸土色,现在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傅无极去宴会,可是在幽冥魔域被大卸八块、挫骨扬灰的机会!傅无极不仅想扮演殷容,还打算在扶珈面前刷脸,这完全是十死无生,说不定骨灰都被扬了,谈何事成之后?!
明月脸色铁青,她卷起一个小包袱丢给傅无极,在其他魔女惊恐加诧异的目光中,将傅无极与林沐一同推出石屋,“要死你们自己去找死,为何跟我们讲!我们只是这个地方苦苦挣扎的底层魔民,我马上要离开幽冥魔域了,别连累我这些姐妹们!”
傅无极把半边身子卡在即将关闭的石门中间,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脸上挂上他向来标志性的微笑,“咳咳咳,我有办法保证你们全身而退。我需要林沐在舞蹈表演中当领舞,接应我拿到龙泉石,随后你们马上撤退!”
林沐都在感叹傅无极此行做法极为大胆,他现在心心念念救陆行渊,林沐跟傅无极来,一方面是报答傅无极的救命之恩,还想保护他。就算有危险他也会去的,只是觉得傅无极扮殷容这个点子极不靠谱,“小鬼,你要搞什么?咱们要一起离开!”
“放心,我想活着见我小师弟。”
傅无极拍了拍林沐的后背,随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花草种子,从石门缝里塞进去,“这是我师弟送我的东西,他叫陆行渊,他生了很重的病,我要救他。可我只剩这些种子了……这是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们。”
“陆行渊……寒渊谷……少主阿渊……小七……”
阿渊脑子里浮现出这几个名字,还有璀璨阳光下,她跪在少年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少年眼神冷峻,却无数次救她于水火,只是她想不起少年的样子。印象中少年身材颀长,话语不多,却十分可靠。她很喜欢那个少年,很不得连命都给他。
明月没等傅无极说完,鬼使神差把那把种子拿了过去,她细长的指尖捻了捻,沉思片刻,“好,我帮你。不过这件事确实在找死,我要保证我姐妹的魔身安全。我可以临时改编一下舞蹈,最后都是林沐的主舞,我们提前退场。你们想搞什么与我无关,事成之后,我要带她们一起离开幽冥魔域。”
“明月,你好帅,我们好爱你哦呜呜呜……”
“诶我怎么觉得这些种子好熟悉,跟我身上的味道一样。你们都来闻闻。”
“好!”
说着傅无极将手搭在魔女胳膊上,蛊蛛顺着他手背爬到魔女胳膊上,每个魔女身上都有一只蛊蛛,“它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场宴会是扶珈宴请殷容的,如何让傅无极更像殷容,争取多撑一些时间,她们费了很多心思。魔女们多方渠道打听殷容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穿衣配饰等,还取来了冰凝露。在魔女们堪称改头换面的上妆技术作用下,傅无极慢慢成了殷容的样子。
红发魔女边给傅无极上妆,观察他的五官,边看向站在一旁的魔女明月,“真神奇,你们的五官长得真像。”
林沐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紧急被拉去练舞,林沐看着手长腿长,但肢体不协调,一跳舞就像挥舞着两只大钳子的螳螂,练了一整晚舞,才勉强能跟上些节奏,要说独舞委实在有些不够看。但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谋划,因为那个毫无温度的太阳,已经斜挂在半山腰,宴会开始了。
天枢山,幽冥殿。
傅无极斜卧在黄龙头顶,眼皮撩起一条缝,看似在假寐。实则望着幽冥殿外崎岖的山路,山路四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路边隔一段距离有一个骷髅头,荧荧鬼火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远远看过去就像一个个红灯笼,乌鸦低空掠过,“殷魔王这边请,宴会马上开始,魔尊在等您了!”
傅无极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他眼睛都没睁,不耐烦地摆摆手,“嗯。”
傅无极没见过扶珈,还以为他是威武霸气的长相,没想到长得异常清秀,眼睛大大的,绑着麻花辫,今天穿着一件绣了山水水墨画的白衣,显得年纪很小。不提的话,只看外表没人能认出他是魔尊,还以为他是哪家闲散富贵的小公子。
幽冥殿外,扶珈袖子一挥,扶珈和他都感到极强的威压,黄龙的脑袋直接被压弯了,“殷容,好久不见。”
眉眼弯弯看似在笑,但笑容丝毫没有温度,按理扶灵是他的尾巴,扶灵死亡,扶珈是有感应的,但他一句话都没提。还主动搂住傅无极肩膀,将他引入宴会,可见城府极深。
流水汤汤、歌舞升平,红色修罗花迎风摇曳,林沐和魔女扮演的舞姬们在绿色荷叶上跳舞,魔王们围成一圈,围坐在绿色荷叶周围,荷叶与魔王桌案之间,是潺潺溪流,还向上冒着白气。正中央一左一右空了两个位置,扶珈与傅无极相继入座。
那些大大小小的魔王见扶珈一落座,一拨人举起一坛酒吹捧扶珈,什么英明神武、天纵奇才,实乃幽冥魔域之幸,拍马屁的功力简直炉火纯青。另一波人则没这么捧场,他们话不多,时不时对荷叶上的舞姬点评一番,大有公然不把扶珈放在眼里的架势。唯有逍遥林的六魔王——狼英,没发言没战队,默默在那边拨算盘。
傅无极很明显能分辨出哪几个是扶珈的人,哪几个是殷容的人,若傅无极不被差拆穿身份,倒可以利用这两派的矛盾顺利脱身,他假装看不懂这些魔王之间的暗流涌动,听不懂扶珈明里暗里让他在坎州出魔兵,脸上挂上属于殷容的微笑,讲话也有些故意挑起矛盾的意思:
“魔尊,此事我倒想出兵,可爱莫能助啊!我好些下属对魔灵丹过敏,战斗力早已大不如从前,恐耽搁魔尊战机。”
此话一出,原本就是殷容这一派的,眼睛都亮了,恨不得直接站起来,支持殷容。
“哦?殷容是质疑魔灵丹的功效么?我一早便说过,魔灵丹并非对所有魔都有效,我交代钟艳艳研究魔灵丹的初衷是提升魔族战斗力,有些魔不适应,有些魔有副作用,都是正常的。修炼还有可能爆体而亡,难道因为这样,就不训练了吗?没必要因噎废食,这世上没有100%确定的事情。”
扶珈的笑容肉眼可见消失了,他将酒杯往溪流里一掷,水花四溅,魔兵毫不留情地将那几个魔王抓了起来。
扶珈站起身,一脚将三个魔王踹翻在地,无形的威压逼得这些魔王七窍流血,脸在崎岖的怪石上摩擦,“提到钟艳艳,是你们派人去刺杀她,钟艳艳因你们而死,下地狱吧,你们要为她陪葬!”
三个魔王抖的跟筛子似的,还有胆小的吓尿了,他们眼睛瞪得很圆,简直要凸出来了,“魔尊……饶命啊!钟艳艳明明是陆百里那个叫傅无极的徒弟杀死的,这件事与我们无关!”
扶珈听了这番话,怒极反笑,他的脚死死踩在魔王脸上,“哦?你们刚才不是很神气么!钟艳艳的账我自会为她清算,你们也没有存活下去的价值,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去玄剑宗挑衅陆百里。”
扶珈将麻花辫甩到身后,扭头看向傅无极,歪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傅无极,“殷魔王,他们是你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理他们呢?”
傅无极下意识觉得,你要杀要剐,何必问殷容怎么想。无非就是让殷容当场站队,看他如何选择,是迫于形势压力,站在扶珈这边;还是义无反顾救自己这一派的人,这是当场挖坑呢。
于傅无极而言,这些魔都死了才好呢,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但他不能崩了人设,若与殷容一派的都死了,那傅无极在幽冥殿定会举步维艰,全是明面上的敌人了。
他略微一思索,“魔尊既对他们有意见,干脆送他们去坎州战场做前线士兵好了。既能达到惩戒他们的目的,又能增加咱们战斗力,何乐而不为呢!”
“殷容,你太善良了,背叛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原来扶珈并没打算放过他们,也是在杀鸡儆猴,给其他魔王看,给殷容或是殷容表皮下的傅无极看!
只见扶珈唇角一勾,有种天真的残忍,他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魔王,双手微微用力,三个魔王瞬间身首异处!甚至头颅上的眼睛都没闭上,他挥挥手,魔兵起身拎过三个头颅,制作骷髅小夜灯去了。
傅无极看着扶珈,这种生性残忍的人,怎么会喜欢陆百里呢?他师父可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们完全是桥归桥,路归路,不可能有交集。刚才与扶珈接触之时,傅无极探寻到龙泉石就在扶珈胸口处,这很棘手,需要想个办法。此时歌舞已接近尾声,其他魔女陆续撤退,荷叶上只剩下林沐在独舞,林沐只见情形有些失控,他数次给傅无极使眼色,情形超出控制,应该要撤退的。
傅无极无视林沐的眼色,龙泉石近在咫尺,他不可能置陆行渊性命于不顾,无论如何都要一试。诚然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宴会上殷容的人被处理干净了,留下的要么是扶珈的人,要么是墙头草,要么属于事不关己派。傅无极还没出手,就被扶珈扼住喉咙!
“幽冥魔域何时也成为人人都能进来的地方了?你不是殷容。胆敢公然扮殷容,是嫌自己的小命活太久了么!”
傅无极大骇,他暴露了?是何时露出马脚的?扶珈手劲之大,差点没把傅魏无极掐死!怎么他们幽冥魔域的人都这么爱掐脖子?
傅无极表面一脸震惊,实际上悄悄放出噬魂蛊,噬魂蛊悄无声息地钻进那件山水水墨画的白衣里,准备探寻龙泉石的位置。
还活着的魔一脸骇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林沐也被吓得跳错了好几个节拍,这次傅无极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怎么办?!
此时,扶珈化成原型,八条雪白的尾巴迎风飞舞,他的四条爪子紧紧把傅无极按在地面上,“擅闯者,死!!”
“玄剑宗,傅无极。”
雪白狐狸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傅无极,扶珈显然已经发现傅无极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