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无极挣脱不开,无形的威压犹如凌空降下一座巨塔,鲜血从他眼耳口鼻开始往外流,耳朵里满是嗡嗡嗡的耳鸣声。傅无极感觉身体要被撕裂一般,他咳咳咳嗽好几声,直接与扶珈的蓝色瞳孔四目相对,“对,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玄剑宗傅无极!”
“哦?陆百里的徒弟。钟艳艳死于你手,殷容也被你杀了吧?年纪轻轻折损我两大魔王,陆百里连路边的蚂蚁都舍不得踩,现在舍得让他的宝贝徒弟来送死了,实属罕见!”
“他若恨我,自己来便是。我会在幽冥殿给他打造一个豪华的地下宫殿,存放他的尸骨,这样我们就能生生世世不分开了。”
说这话时,白色爪子狠狠踩上傅无极胸口,傅无极感觉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他被这股威压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一听这话,傅无极简直要气疯了,“你算什么东西,畜生!!你有什么资格觊觎我师父?”
“是你屠了我们玄剑宗,我师叔祖都死于你们魔族之手,陆百里一夜之间看到了满门同门师兄弟的尸体,和满目疮痍、被毁的一塌糊涂的玄剑宗,他跪在尸山血海里,半个多月没挪动半分脚步,眼泪都哭干了。他亲手为后山的坟墓立碑,那些碑都是他亲手刻的!他几乎每日都要去后山坟墓,看他的同门,他一直活在玄剑宗灭门那日,再也没走出来过。他恨你,是理所当然的吧!”
“小爷代表了玄剑宗满门要杀你,是玄剑宗满门忠烈共同的遗愿,我要替天行道!!咳咳咳!”
傅无极喉结滚动,一股腥甜从喉咙内喷涌而出,甚至溅到扶珈一条尾巴尖上。扶珈把沾上傅无极血液的尾巴伸到鼻尖闻闻,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殷容从玄剑宗回来时,那种像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兴奋,甚至比他把扶灵送给殷容那日还兴奋,原来如此。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你很狂啊!”
剩余的几大魔王纷纷找理由匆匆离开,生怕扶珈的战火一不小心烧到自己身上,下去给钟艳艳陪葬,或者被丢到坎州战场,区别就是一个现在死,一个不出几日死,扶珈一疯,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做出来。除了一直低头算数的狼英,不管周围有什么动静,他头都没抬,当然也没多给扶珈一个眼色。
“小鬼!”
林沐的风月夜刚甩出去,就被四五个魔兵从四面八方火速包抄,不过片刻就被拿下!明月那批扮演舞姬的魔女,也陆陆续续被押回来,浑身也带了不少伤。明月和那批魔女,不知受了何种刺激,回来时泪眼汪汪的,看魔的眼神中充满仇恨,还有种要跟傅无极同生共死的架势。
他们被丢入一个白色法阵中,里面是好几只吃人的魔狐,浑身散发着黑气,魔女与这些狐狸殊死搏斗,时不时传出痛苦的嘶吼声,不多时倒下了好几个魔女,法阵内斗法声不断。
傅无极眼睁睁看着林沐也被丢进白色法阵,眼眸猩红,嘴唇都被咬破了,讲话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嘶吼出来的:“放过他们,要杀要剐,我随你处置。是我杀了钟艳艳和殷容,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与玄剑宗毫无关系。”
扶珈半眯起眼眸,他从傅无极身上跳下来,语气中满是玩味,“从来没人能跟我谈条件,你折损我两员大将,不管你来此处有何目的,我都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看在你是陆百里徒弟的份上,不该让他再多恨我一分,我让你选一条舒服的死法怎样?你若能在血魔下撑过半个时辰,我便放他们离开。”
这就是默认傅无极一定会死在血魔手下了,可他为何会如此自大?!不过以傅无极现阶段的实力,他确实无法衡量扶珈是渡劫末期还是大乘期水平。也因为魔的修炼方式与九州正经仙门不同,他们的晋级方式更加残忍血腥,跨境界的速度也更快。
傅无极站起身,高马尾上沾上了水汽,湿哒哒贴在他身上,他耳朵里嗡嗡嗡的耳鸣声,消减了很多。
“好,若我能杀死血魔,我要龙泉石。”
也许扶珈只是心情恶劣想看戏,也许他想看这个杀死钟艳艳和殷容的少年,能有几分潜力,在他面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用手帕擦干尾巴上的血迹,唇角一勾,“你可知龙泉石是何物,竟敢上幽冥魔域讨要?!不过若你能杀死血魔,龙泉石也不是不能给你……”
傅无极只见一个血红色的圆球从远方席卷而来,球上满是人体血管一样的组织,呈现网状,移动速度非常之快,从林沐头顶划过,林沐大吼一声,“小鬼,小心!”
白色法阵内部的厮杀逐渐白热化,明月不计前嫌替林沐抵挡了好几拨攻击,多个魔女都受伤严重。明月好几次欲言又止,她的红指甲像利刃一般,将魔狐的喉咙割断,“傅无极,我们愿与你一起,救少主……小七。你何必在意我们,我们能撑住!”
杀戮血魔明显被扶珈说的话激怒了,它怎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卷毛小儿杀死?!简直太丢魔的面子了。血魔直直撞向傅无极,扫过之处花草燃起冥火,那是一种低温火焰,火舌卷过之处花草树木全部枯萎,血红圆球又增大了一圈,血管变得更加密密麻麻,远处看还像心脏一样,有规律的跳动。
傅无极一听明月的话,就意识到明月她们便是陆行渊从寒渊谷里,抢救下来的花草种子,虽不知她们如何来到了幽冥魔域,但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冥冥之中就连老天都在设法拯救陆行渊,他会活下去的。
“胡说什么?既然你们是陆行渊的花草,小爷一定要救你们!龙泉石我要,陆行渊的东西我也要救。”
年仅16岁的傅无极傻的可爱,虽然经历了很多,他仍不相信世上会有绝境,不管遇到何种境况,他都斗志昂扬,满怀信心的接受挑战。这是少年意气,也是直面挫折的强大生命力。
傅无极眼看血球滚滚袭来,严霜剑凌空出窍,朝血球拦腰砍去,严霜剑砍完后,血球又重新凝结成一整个球体,甚至比原来更大!
周遭砍杀嘶吼声太大,桌案边埋头苦算的狼英都皱了眉,“杀戮血魔,以鲜血为食,可瞬间将人的精血吸食殆尽,能活活把人吸干!禁书中的东西都被你搞出来了,扶珈,你很强啊!”
狼英放下算盘,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把视线落到半倚靠在桌案边,嗑瓜子的扶珈身上,只见扶珈斜着眼,看了眼狼英,“他们都跑了,你为何不跑,不怕我也对你痛下杀手吗?特意留下来看我怎么杀死陆百里徒弟么?”
“有好戏要看,我为何要跑。我在逍遥林赚的钱,能维持幽冥魔域至少十年开支了,你是傻了瞎了疯了,想拿我开刀?至于陆百里,他当年确实救过我家将军,我家将军是一个恩怨分明之人,我当年帮陆百里逃离魔渊的竹林小筑,确有替将军报恩之意,此后我们从未联系过。”
“所以你当年如此生气,还把我赶出幽冥魔域,我委实很冤枉。”
“这个傅无极……是血灵芝的化身,你明知他假扮的殷容,还陪他演戏,就为这个?陆百里会恨死你的。”
“老六,陆百里已经恨死我了,我多做一分少做一分,在陆百里眼里早就十恶不赦了,我不在乎。你把陆百里从我身边救走,我没当场砍了你,已经算脾气很好了。”
随着二魔视线望去,傅无极使着玄剑宗的无量剑法,一举一动都是他们印象中陆百里的影子,少年剑气,挥斥方遒,比陆百里当年更为惊艳。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傅无极的欣赏,最多是对陆百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陆百里已经对这个血魔砍了无数次了,才渐渐意识到这玩意儿用剑砍不断!
现在这个血球围绕着傅无极高速打转,像给饿了十天的狗扔了一块大骨头,不知道要从哪个部分开始啃。血球转了十来圈,停在傅无极脖颈处,红红的一坨就要往傅无极脖子上贴,可把傅无极恶心坏了,“什么鬼东西,给小爷滚!!”
血魔从一团红血球,拉伸延长,成为长长的一条,还时不时往地上掉红色分泌物,把傅无极的衣服都腐蚀了,一滴落在他手背上,腐蚀性比陆行渊身上的毒有过之无不及。片刻后,他手背上破了一块皮,奇怪的是那边血液也被血魔吸走了!
这个鬼东西简直又丑又恶心,他终于明白他说出要杀死血魔,扶珈脸上那玩味的笑,那冷笑的意思是血魔根本杀不死!它还会一直吸人血,不知道这个圆球究竟吸了多少人的血,才长这么大的。
真正意义上,这个血魔并没有开始攻击傅无极,它只是在试探。它慢慢变成一个帐篷的形状,想要把傅无极笼罩在里面,慢慢吸食。它从傅无极头顶开始往下落,傅无极的乾坤鞭想将帐篷形状的血魔打散,但乾坤鞭一碰到血魔,像水掉落油锅里,发出爆炸的声响,血液也开始四溅!
血液溅到之处,一缕白烟腾空而起,树叶花朵都枯萎了,甚至一闪而过的飞鸟都哐哐哐砸在地面上。傅无极眼疾手快,在血液爆炸之际,翻身一跃,才堪堪避开血魔无差别的攻击。
傅无极看到血魔的血并没落进白色法阵,这个血在白色法阵附近就被一股光吸进去了,林沐和明月他们只用费心对付魔狐。傅无极脑海中灵光乍现,他认为自己可以利用法阵来对付这个血糊糊又恶心的东西!他放出一些蛊虫,在法阵边缘啃食,那些白色的光被蛊虫吃进肚子里。
“猫妖!”
傅无极话音未落,林沐从与魔狐的缠斗中脱身,拿起风月夜朝法阵边缘射了几根毒针,显而易见,毒针被法阵原路弹回,即便是在被蛊虫啃食后的法阵边缘,毒针都无法穿透。
“不是这个,是锁魂珠,放安安出来!”
“哦哦小鬼你讲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咱们还没默契到你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你的意思。”
“把毒针绑在阴阳魂身上,让它带出来!”
阴阳魂从锁魂珠里面钻出,它看到一个比它大百倍的血球,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傅无极一声大吼,向法阵外钻出!
傅无极取过那一排毒针,刷刷刷朝血魔射出,血魔像被定住一般,没再继续变换形态,现在很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可这样并不能杀死血魔,傅无极召回那些啃食法阵的蛊虫,随后双手一挥,蛊虫像离弦之箭射向血魔,他们从表面往里面啃食血魔,不多时这个血糊糊的鬼东西就被蛊虫啃食殆尽!
傅无极勉强喘了一口气,他一手乾鞭,一手坤鞭,水火交融,齐刷刷甩向那个白色法阵!法阵与乾坤鞭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简直能把人的眼睛闪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