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无极简单安顿了下魔女，让林沐自便。他便急匆匆抱着陆行渊往主殿跑，主殿内传出咳嗽声，一听就是陆百里。傅无极三步并成两步往殿内赶，跑到气喘吁吁，边跑边喊：“师父——师弟快不行了，快来救救他，我带回了龙泉石，师父……”

傅无极险些撑不住，双腿一弯，跪倒在地。他仍牢牢把陆行渊抱在怀里，不让他的小师弟多受到一分伤害。

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陆百里硬生生止住咳嗽，他望着面前衣服上满是血污，头发都乱糟糟的傅无极，他把陆行渊紧紧抱在怀里，胳膊也被陆行渊的毒腐蚀，整条胳膊都血迹斑斑的。陆行渊静静躺在他怀里，胸腔没有起伏，整张脸惨白。

傅无极看到陆百里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他顾不上自己满手鲜血，就去拉陆百里的袖子，神情也十分焦急，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陆行渊身上。

陆百里并未如往常一样，很快接过陆行渊，给他救治，只打发傅无极去三清殿内跪着，他不发话不准回来。

傅无极看陆百里脸色阴沉，讲话语气也低沉，就知道陆百里真生气了，“师父？我知道你恼我不打招呼，就去幽冥魔域，我……我也是为了救师弟啊！你可以惩罚我，随时可以。但师弟是无辜的，他，他不能死……”

但今日的陆百里分外绝情，他没看傅无极，也没给他药让他治伤，再三打发他去三清殿跪着。

“傅无极，我养了你三年多，你从小顽劣就算了，还经常自作主张，时不时要往火坑里跳，你何曾对得起你父母，又何曾对得起我？你只留一封信，孤身一人上幽冥魔域，又何曾预料过你也是人，会死在那里！做事太过冲动，不考虑后果，这次侥幸逃脱，下次呢，再下次呢，你去祖师爷面前好好反省。”

傅无极跪在三清殿内这才意识到，陆百里很生气的原因，他是很可能死在幽冥魔域的。陆百里与傅云霄有多年交情，陆百里也无意识将傅无极当成了自己亲儿子，他怎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孤身闯龙潭虎穴？傅无极这次幸运，活着回来了，那下次呢，他还会那么幸运吗？

陆百里一是生气傅无极只身犯险，二是生气陆行渊有过之无不及，都要病入膏肓了，本来连醒来都费劲，还强行挣脱陆百里施在他身上的针，让毒在全身蔓延，他用杀鸡取卵的方式，强行唤回自己能力，头也不回，连封信都不留，直接离开了玄剑宗。

他这俩徒弟，一个比一个牛，本事没多少，浑身一身胆。再回来不是半死不活，就是还剩一口气。他是从哪儿收了两个祖宗，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真是救不了一点。

苍生道适合傅无极，但无量剑诀与玄剑宗要发扬光大，就需要有人走无情道，眼下只有陆行渊合适了，可这个孩子……

陆行渊浑身被一股黑气笼罩，那是他体内的毒要找其他寄生体，安置陆行渊的小院，池塘里的荷花败了，观赏鱼也翻了肚皮，跨进小院的仙鹤也开始掉毛，秃的像被拔了毛的鸡。就连程飞羽偶然从院外经过，都觉得浑身瘙痒难耐，越抓越痒，胳膊上抓出好几条血线。

傅无极只听说陆百里将所有人都赶走，陆行渊在的小院里七天七夜没见过人影，傅无极异常焦急，他一开始求祖师爷让陆行渊健健康康的，后来只希望陆行渊活着就好，现在他想让陆百里和陆行渊都活着。

傅无极跪在三清殿期间，甲子、程飞羽、林沐先后进来给他送药，送衣服，送食物。傅无极一概没收，他们都仗着自己不是玄剑宗的人，不相信师叔祖显灵，傅无极可不能。他还希望师叔祖保佑他师父、师弟呢，心不诚怎么行？他就硬生生跪了好多天，执着给他师父、师弟祈福。

又过了漫长的半个月，傅无极自己研究，都会做饭了，他让甲子下山采买些补品和新鲜果蔬、肉类，做完饭放在门口，但那个门很长时间没打开过。傅无极隔三差五透过窗户纸，看到陆百里和陆行渊双双在地上盘腿打坐，黑气一丝丝从陆行渊体内抽离，又奇异地流向陆百里那侧。

又不知过了多久，漫山遍野的苍松翠柏成了黄橙橙的一片，傅无极摘下一片最红的枫叶，说要第一时间拿给陆行渊看，百花园里开了一片小菊花，黄灿灿的，风一吹摇头晃脑，满园飘香。幽冥魔域领回来的那几个魔女觉得玄剑宗空荡荡的，也不热闹，就搬下山住了，但她们会固定每天采一束鲜花放在门外。

傅无极百无聊赖，钻进藏书阁，耐着性子钻研了几本医书，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尤其是给陆行渊祛毒的过程，还是万分凶险的。他只能默默等待，顺便给他们祈祷。这期间，傅无极顺便回了趟乾州凤凰台，傅家门口的石狮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大门上似乎有被人丢过臭鸡蛋、烂菜叶的痕迹，红色大门也变得血迹斑斑。家里只剩下一个默默扫地的老大爷，偌大的傅家一片荒凉，前院杂草都枯黄了。傅无极进入主宅，取走了韩湘云的画，这幅自画像除了宣纸更加发黄，还能看出韩湘云的风采。

乾州大街小巷多了很多谭家开的仙丹灵药铺子，看规模比当年傅家开的还多，傅无极给傅云霄报了仇，但傅家的仙丹事业也一落千丈，无力回天。那些仙丹都是傅云霄的心血，但自从乾州傅家落败后，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大小傅家推进火海，九州四大家族之一的傅家，名声差到很长时间内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臭狗屎，傅无极回来这一趟，也没少被指指点点。

傅无极回到魔神殿，魔神殿稍好一些，祭司们忙忙碌碌在准备重阳节的祭祀，祭祀的主体还是魔神，今年在傅无极建议下，将魔神殿存储的种子分发给众人，魔神殿也适当走一些亲民路线，也渐渐从大家不了解的邪教，到现如今魔神殿的大门常年大开，甚至有不少流浪汉夜宿。乙亥在魔神殿处理了很多事，声望也逐渐高了起来，甚至有超越甲子的趋势。

等傅无极回到玄剑宗时，半山腰已经大雪纷飞了，隆冬腊月寒风袭来，冷得刺骨。他归心似箭，完全不觉得冷，心里乐得像开了花似的，因为陆行渊醒了，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止陆行渊，陆百里也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了，隐隐有瘦脱相的错觉。傅无极看到陆百里，主动给了他师父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看陆百里脸上仍有愁容，不禁问道：“师父，师弟情况不好吗？”

陆百里欲言又止，他拍了拍傅无极后背，“你眼里只有你师弟了，你师父也要累死了，他需要多休息。”

“今后禁止你们自作主张，一个两个都自己主意正的很，如果再来一次，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啊。”

傅无极点头如捣蒜，他给陆百里捏捏肩膀、捶捶肩，力道也忽轻忽重的，陆百里一龇牙，就把傅无极踹到远处去了。傅无极佯装瘸着腿，缓缓推开陆行渊的门。

陆行渊斜靠在床边，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衫，脖子上还有毛毛领，显得很暖和。虽说山上四季如春，但隆冬时分的寒气还是无孔不入，这个长衫是陆百里选的，说是很符合陆行渊的气质。

在门吱呀作响之前，先飘入屋内的是熟悉的香气，陆行渊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能闻到这股香味，仿佛他体内的毒没有完全清除似的，还是那个毒娃娃，所以对这个香味敏感。

傅无极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他师兄又变好看了，不笑有种冷脸妖精相，笑起来又像冰山融化，又纯又欲。他还没挪动身体，就被傅无极猛冲过来抱住上半身，他抓着陆行渊的手腕，上下摸索，这是他第一次正经摸陆行渊的手，还没摸两下，就像被电了下。

傅无极的手迅速抽出，还在身侧甩了甩，“陆行渊，龙泉石进入你体内，毒素不是会被清除吗？怎会……”

陆行渊接话，“理应如此，但我体内的龙泉石只是碎片，无法清除彻底，但没有性命危险了。”

随后赶忙从桌案上拿过一把剑，这把剑外形与陆行渊之前所用的魔剑类似，剑身整体呈现冰蓝色，只是周身没萦绕着红色魔气，显得异常修长。他递给傅无极，开心地显摆道：

“师兄，这是师父特地给我改造的，一共花了五万金币，是从你在殷容打造的异时空里，赚到的那笔钱里扣除的。间接也算你出钱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债主了，你给这把剑取个名字吧？”

傅无极拿着这把剑看了又看，还耍了耍，右手在陆行渊额头弹了一下，“小爷有这么小气？这是你的剑，当然由你取名字了！你舍得送我不成？”

陆行渊把剑搂回怀里，轻轻拍了拍。他沉思片刻，“寒风瑟瑟踏病来，壮志凌云冲九霄，就叫凌霄剑吧！也符合剑身的淡色调。师兄，我已见过那些魔女，他们原来是花花草草，现如今成了魔女，也算自由了。多谢师兄救下她们。”

二人都默契地没提明月，上辈子那个小菊花，陆行渊明白小菊花的喜欢，也知道明月想救傅无极，其实是想救他。但他无法回应这种喜欢，面对小菊花回应不了，如果他见到了现在的明月，依旧无法回应，与它是男是女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