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宗位于坎州,坎州东部是仙盟和幽冥魔域在打仗,这场战事本来两年前就平息了,以幽冥魔域战败收场,不过华南宗也没占到什么好处,死了不少人。
坎州算九州极北之地了,目之所及的远处是一座座冰山。哪怕是炎炎夏日,华南宗都处处冒冷气,这冷仿佛从地脉里涌出来的,蚀心刺骨。树木青翠欲滴,漫山遍野飘着鹅毛大雪,华南宗的牌匾在雪中几乎看不清,龙骨险些飞过头。
傅无极斜坐在龙骨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大把瓜子,他一把,程飞羽一把,俩人一坐一蹲嗑瓜子,边嗑边唠嗑:
“相传华南宗山下有地脉,是整个九州灵气最充足的地方。幽冥魔域之前战败,也依旧对这个地方虎视眈眈,地脉于修行大有裨益。咱们此行一定得去寒潭泡一泡啊,哥哥……”
傅无极抬起手腕扇了扇风,抬脚给了程飞羽一脚,“魔修炼与九州仙门不同,他们修炼不需要灵气,要地脉有何用?难不成把地脉霸占下来,一一块块割下来,向仙门出售吗?讲真,华南宗能出现好几位大乘期大能,都与他们牢牢霸占地脉相关,只要优势足够强大,就连老鼠都能成精啊!听闻还真有不怕死的仙门修士,来华南宗挖地脉,结果地脉没找到,人却掉进寒潭里淹死啦!”
“打住!你不要给那些魔提供新的思路。”
今日陆行渊绑了一个高马尾,一身白色劲装,显得异常干练,他一路上没说几句话。陆行渊越到华南宗方向,脸色越黑。他在半空调转龙头方向,极速向下,“……不是淹死的,是冻死的。”
“什么???”
陆行渊勉强被陆百里救下一命,之前体内是魔气与毒循环,后来用灵气修炼,算是从头重修,这两三年时间内,陆行渊修行很有天赋又勤奋,但修为一直在筑基后期停滞不前,傅无极不清楚,但陆行渊自己知道,他体内魔核早已成型,再修也无法凝结金丹,泡什么泉都没用。他师兄对他修为的在意程度,比他师父都认真。
“卧槽,我要知道华南宗是大冰窖,还不如在玄剑宗看鸡鸭鹅打架,打死都不来呜呜呜!我这身法衣不御寒啊……”
程飞羽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南地区人,满眼没有对雪景的赞叹,只有对寒冷的畏惧,两股战战,恨不得贴在傅无极身上。
“飞羽弟弟,你在空中不是看到雪花了么?放宽心——还能冻死人不成。”
傅无极一身大红单衣,长卷发及腰,简单绑了一根黑色发带,不笑有种冷脸妖精相,气场强大到拒人千里之外,讲话的语气有种漫不经心的洒脱。
华南宗那些来接引的师弟师妹们都不敢接近他,只一个劲往陆行渊身边凑,陆行渊看着不爱说话,但长相很像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都喜欢的那种一身正气的孩子。
谁知道傅无极一站到地面上,冻得直哆嗦,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打脸来的太快好像龙卷风:
“哎呦冻死小爷了。你们原来在乾州一个个仙气飘飘,现在都穿上大棉袄啦!仙女穿再多还是仙女,花花绿绿的,很好看。”
华南宗的小孩们一看大美人如此接地气,长舒一口气,呼啦一下围向傅无极,热情到傅无极一时招架不住。
“傅师兄,我们这里原来没这么冷啦,最近不知为何,突然变冷了……”
陆行渊不急不躁,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白色大氅,拨开这些叽叽喳喳、围在傅无极身边的孩子们,弹开程飞羽,披在他身上,这件大氅是贴合陆行渊身材裁剪的,穿在傅无极身上显得有些大,还漏风。
陆行渊稍微低头,想把傅无极身上的衣服系紧一些,却被傅无极快速挣脱开,他将大氅重新披回陆行渊身上,单手一拉,给他系了个蝴蝶结,“师弟身体不好,小爷怎能让你照顾,阿嚏——”
“哇,莫师姐下来了。”
陆行渊无视远方莫九瑶从山门飞驰而下,他手一拉一拽,就把傅无极拦腰抱起来,像是故意的,“师兄,谁允许你当众说我身体不好的,我倒要让你看看,哪里不好……”
傅无极一脸懵逼,他已经坦然接受陆行渊比他整整高一个头了,还没适应陆行渊手劲比他大那么多,莫九瑶下来了,他像吃了炸药似的,在搞什么?!
“快放小爷下来,你女神来了!”
傅无极的心脏怦怦直跳。
此话一出,陆行渊搂他搂得更紧了,真是邪门!
陆行渊最近脾气变得很狗,他都17了吧,陆陆续续有人上门要说媒的,其实很奇怪,上门十个人其中有九个人要给陆行渊说媒,剩下最后一个人看了眼傅无极,眼睛都睁大了,手里的扇子能扇冒烟,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陆行渊对说媒一事并不感冒,他说他一心向道,无心情爱,让人不要再提。陆行渊有时还会被女修们当众表白,这种事无法避免,他每次都耳朵比脸红,然后装无辜,外人眼里就像纯情小狗,摇头拒绝。
陆行渊前些日子狗脾气又上来了,起因是华南宗想把自家女修介绍给傅无极,那个女修好巧不巧就是莫九瑶,其实仙门联姻是很常见的,莫九瑶虽然比傅无极大4岁,但她修为高,又是华南宗大师姐,前途无量,配傅无极绰绰有余。玄剑宗这种小仙门,说出去就是大大的高攀了。
陆百里得知这个消息,没说好不好,只把傅无极拉到跟前,询问他的意见。傅无极对这种包办婚姻似的拉郎配自然无感,他与莫九瑶有限的几次交流,都是要找陆行渊,不过联姻一事陆行渊的反映很大。他倒没直接阻止,就说莫九瑶是他之前喜欢过的,是他女神,师兄也眼光很好,跟他喜欢一样的。当日一反常态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醉话,第二日躺在傅无极房屋门口,傅无极一看这架势,他就算是畜生,也不能抢他师弟的女神啊!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就连程飞羽都莫名感受到陆行渊周身气压一路走低,比华南宗的温度还低,他莫名觉得,是那些人围着傅无极,陆行渊才生气的,尤其是莫九瑶出现了更甚。
不是,陆行渊有什么可生气的?无极哥哥被人围起来,是他长得好看,招人喜欢,性格好。怎么只能他自己喜欢哥哥,别人不能喜欢,还不能看了么?
明月之所以高悬,就因为他是明月啊,难道他还想把明月据为己有?他的师兄,只能自己关起门来欣赏,别人多看几眼,他就要破防?!也太小气了,傅无极不是他的,也不独属于他一个人。
有些人注定要光芒万丈,被人欣赏的,更何况傅无极修的还是苍生道。
“放下无极哥哥……”
陆行渊剜了程飞羽一眼,莫九瑶也下来打圆场,傅无极忙挣脱陆行渊的怀抱,想着晚上定要好好教训他这个师弟,最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莫九瑶只当他们关系好,打打闹闹,唇角一勾,看向陆行渊,“陆师弟,近来可好?”
莫九瑶对陆行渊一直是欣赏的眼光,当年她还想把陆行渊招至麾下,可惜种种阴差阳错,未曾得偿所愿。联姻一事,她就当个笑话听了,都是华南宗的长老多事,她早已修无情道,情爱于她只是拖累,还不如好好研究剑法实在,她一心只想成仙,跳出世俗枷锁。
陆行渊抬手作揖,“多谢莫师姐挂念。”
莫九瑶毫不扭捏,简单客套完,她将三人引入华南宗,讲话开门见山,“本次以研学阵法的名义,先请各位师弟来华南宗,半个月后,其他研学的宗门和世家子弟才会陆续到达。”
“因华南宗出了一件怪事,宗门近日有几个长老莫名其妙出事了,他们晕了有半个月之久,我们查不到原因。自幽冥魔域两年前战败后,他们似乎一直不死心,一直徘徊在坎州东部,宗门长老晕倒一事,不可声张,容易被大做文章。”
“近日镇魔塔也多有异动,掌门与其他长老忙着镇压妖魔,实在分心乏术。幽冥魔域的魔也多次来进犯,近半个月来逐渐频繁,多事之秋啊。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师弟海涵。”
傅无极看莫九瑶很坦荡,全然没被之前联姻的乌龙影响,也没找他茬,他也在心里佩服,不愧是陆行渊的女神,很大气,忙接话道:“事多繁身,我们尽力为莫师姐分忧,烦请带我们去看下长老。”
傅无极这次看到莫九瑶,有一瞬间的错觉,感觉莫九瑶和陆行渊长得很像,五官轮廓类似,尤其是眼睛大而圆,笑起来唇角弯的弧度也类似,可他俩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用脚指头想都没啥交集。
“我宗本想请百里先生下山,但听闻他近年来身体抱恙,于是请各位师弟来此协助。”
其实三人中,真正医术好的是陆行渊,但研学的函中只邀请了傅无极,这是默认他们会一起出现么?!这件事似乎不只是病了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中毒,或者中蛊,或是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傅无极也想到此处,没再多说,只是催促莫九瑶带他们去看那几个生死不明的长老。
华南宗偌大的偏殿内,从南到北整整齐齐躺了七名长老,他们男女老少,年纪差距很大,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是微弱的,陆行渊一一查看,随后摇摇头,“他们都没有中毒,但体内的内力不知被什么力量悄悄散去了。只怕他们醒来,也会失去这些年辛苦积累的功力,退回到金丹期以下,只怕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傅无极放出一批蛊虫,在这些长老身上游走,片刻后也说他们不曾中蛊。
那就很奇怪了,没中毒、没中蛊、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他们昏迷不醒,原本化神期的修为,会直接掉落金丹以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飞羽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些长老出事前有什么异常,或者一起做过什么事?宗门其他人,是否有同样的表现?”
莫九瑶思索片刻,“硬说共通点,就是前些日子山下凭空出现一只魇魔,他专挑新婚夫妻成亲当日,神不知鬼不觉将要成亲的新郎新娘掳走,日前已有八名新婚夫妻遇害。我们的长老下山除魔,他们几人合力将魇魔消灭,后来回到华南宗就昏迷不醒了。据所得信息,新郎全部遇害,但仍未寻得死去新郎的尸体,被救回来的新娘,五死三伤,早已神魂失常。”
“一同下山的还有一个小弟子,平时负责给长老们安排食宿的,没什么武功,没读过几本书,脑子有点问题,他完全不受影响,现在活蹦乱跳的。”
那几个昏迷长老的气息日益微弱,陆行渊在他们舌苔下都放了一枚药,吊着性命。
快离开时,莫九瑶单独叫住陆行渊,眉眼含笑,“阿渊,未曾将你招揽至华南宗,实属阴差阳错。我与傅无极并未单独见过面,有限几次会面都与你有关。联姻一事,实属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