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哦，他们的地脉不会出问题了吧！我师父还说来华南宗吸收下天地灵气，就能突破一个大境界呢！现在看来，别突破了，保持原有境界就不错了！”

程飞羽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后娘莫念安和弟弟程飞聿，这种地方的热闹他们也要凑？程飞羽向后撤了几步。程飞聿的高马尾上绑了根红色的发带，一甩一甩的，程飞羽轻嗤了一声，“学人精。”

程飞聿似乎没看到程飞羽那嫌弃的眼神，唇角一勾，甜甜喊了声哥哥，却被莫念安挡住视线。程飞羽头往上扬，哼了一声，果真是冤家路窄。

不少仙门和三大家族的人还是对傅无极二人有偏见，他们看到这两个人，又是撇嘴，又是窃窃私语的，“莫师姐，提前也没说玄剑宗那两人会来啊！早知如此……”

背后一个英气的女子，抬剑挑飞前方讲话那人的头发，“华南宗也不是你家啊，狗尿尿还知道找地盘呢，轮得到你在这边撒野？华南宗想请谁请谁哦，若是看不过，大门在那边，请下山……”

傅无极一扭头，就看到嘴他和陆行渊的人被骂了个面红耳赤，徐杉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牙齿白白的，就是那个野派——青山派的不入流掌门。她比上次见时活泼开朗了不少，高马尾随着讲话声音起起伏伏，似乎也从失去同伴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傅无极肩膀被一双毫不见外的手戳了戳，她莫名有些怕陆行渊，双腿不自觉远离，陆行渊当时手撕段秉义的场景过于血腥，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哪怕后面陆行渊救了他们……

还是像活阎王。

徐杉举着一面镜子递给傅无极，那是当年韩湘云给他的阴阳镜，“傅无极，这个还你！替我谢谢你娘。还有你师父陆前辈，多亏他指点，我的同伴没有跟我分开。”

傅无极接过阴阳镜，回忆半天才想起那个法器是他从程飞羽手上忽悠来的，阴阳镜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回到徐杉手中。傅无极假装没看到莫念安和程飞羽怒视的目光，“我娘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你好好收着便是。”

此时莫九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周遭窃窃私语的人群，“各位道友远道而来，华南宗顿感蓬荜生辉。众所周知，我华南宗以阵法在九州闻名。现如今，幽冥魔域虎视眈眈，虽说之前已经打退过魔族的进攻，但我华南宗依旧损失惨重。”

“我宗洛掌门与宗门长老深刻反思，痛定思痛，现如今决定在华南宗开展阵法研学，参与者均可习得不同类型的阵法。为期半个月的学习结束后，选出一名天赋异禀者，将乾坤八卦阵倾囊相授，愿各位道友认真勤勉，在华南宗不负韶华，皆有所获。”

莫九瑶话毕，离州方家方恒这才从傅无极身上收回视线，扭头与坤州程家莫念安小声说话：“听闻华南宗人才凋零，新生一代仅有莫九瑶学会了乾坤八卦阵，其他弟子均悟性不够，无法参透。华南宗这个乾坤八卦阵，是个乾坤二阵法，莫念安是坤位，乾位置仍有空缺。他们这次实则为了补齐乾位的空缺……”

“乾位属阳，这次其实是从男子中选拔，那些女人都是来凑数的。程飞聿自小天纵奇才、天赋异禀，如此好的机会，莫夫人可要好好把握啊！”

莫念安一身锦绣华袍，看她表情并无任何惊讶，红唇美艳，薄唇轻启，“嗯。”

底下又有其他声音窃窃私语：“坊间传闻，莫九瑶是莫光明的亲闺女。乾坤八卦阵坤位给她练，说不定是为了捧莫光明的臭脚呢！可不一定靠什么实力。”

“华南宗的地盘胡说什么呢，不要命啦~再说了，莫九瑶的天赋在华南宗首屈一指，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了。乾位不是让出来了么？”

嘀嘀咕咕窃窃私语声随着人流渐渐远去。

所有宗门、家族之人均按宗门被安排在不同院子里，傅无极他们住的地方没变，但程飞羽不见了。傅无极眼皮一抬，没有程飞羽叽叽喳喳还挺不习惯。路行渊弯腰在炉火里加了炭，还把那件白色大氅披在傅无极肩上，随后后退好几步，与傅无极保持距离，“程家人都来了，他不跟着咱们也可以理解。”

傅无极看陆行渊步步后退，快跨出屋内了，他们这几日的相处模式很奇怪，陆行渊像一直躲着他，话也很少，半夜经常不睡觉，在冰天雪地里练剑，衣服上时不时沾了一些血迹，还总是偷偷处理一些伤口。傅无极自己也有不为察觉的心思，他最多在窗户前看上一眼，也不会问。二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相处，程飞羽那小子意外成了二人的粘合剂。

虽然身处华南宗，那些妖魔依旧如影随形，但没几个真正舞到傅无极面前，这些妖魔无一例外变得十分疯狂，狂躁程度是原来的百倍。傅无极也能猜到这些妖魔是被谁处理的，可一个不愿意说，一个不会问。

傅无极抖落肩上的白色大氅，语气莫名有些生硬，“程飞羽是从程家逃出来的，他那个后娘和天赋异禀的弟弟能给他好果子吃？我要去寻他。”

傅无极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陆行渊向前几步怼在柱子上，这是他们这些日子第一次凑这么近。还有些不习惯，陆行渊温热的呼吸吐在傅无极耳畔，他耳朵不自觉红了。

“师兄，你也说程飞羽希望有朝一日超越他弟弟，回到程家夺回属于他的位置。你连他师兄都不是，他有自己该走的路。你帮不了他，也替代不了任何人。你就是想躲开我，是不是？”

傅无极推开陆行渊按在他肩膀的手，推了一次没推开，又推了第二次，“笑话！小爷躲你做什么，是你在躲我吧！”

傅无极眼见推不开，一低头从陆行渊袖子下面钻出来，跨出房门，整个动作没看陆行渊一眼，“阵法研学马上要开始了，小爷观你经脉比之前拓宽了许多，若乾坤八卦阵能习得，对跨入金丹期有帮助。你在修习无量剑决方面也很有天赋，我知你向来很有想法和抱负，莫辜负师父对你的期望……”

“师兄，你要去哪儿？”

傅无极没回头，只说了句，“你代表咱们玄剑宗出面，尽力而为即可，师父与我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傅无极确实在有意疏远陆行渊，正如陆行渊所说，程飞羽有自己的路要走，陆行渊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本次来华南宗也是要将陆行渊锻炼成精通阵法之人。他很聪明，不应该为乱七八糟的琐事绊住脚步。

傅无极步履匆匆，走到洛逍面前，拱手作揖，他抬眼便看到洛逍白发散落，双目猩红，甚是憔悴。

“洛掌门，你找我？”

洛逍没着急开口，他一扬拂尘，示意傅无极跟他走。穿过满是水光镜，光影斑驳的长廊，走入一个暗室中。洛逍一打响指，四面八方的煤油灯纷纷亮起，照亮这个不大的屋子，屋子中央蜷缩着一个周身被树叶包裹的蛋。这颗蛋呈椭圆形，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洛掌门，这是地灵的本体？”

洛逍点点头，“外界都传地灵是地脉天生地养之物，其实不然。地灵当年是神木族一棵扶桑树，就是神树。神树是神木族沟通天地的桥梁，几百年前，神木族几近灭族，神木族族长临死前将神木一缕魂魄抢救下来，给了我华南宗师祖，师祖当年欠神木族族长一个天大的人情，就将神树魂魄放入地脉中滋养。”

“地脉内灵气充足，与魂魄休养生息大有裨益。按照神木族族长嘱托，师祖将扶桑树魂魄上的记忆封印，据他后面的手记记载，神木族族长希望神树能忘却前尘，做一个开心的人或妖。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地灵生性单纯，很容易被骗。”

“师祖得知此事时，已为时已晚，地灵早已身死堕魔，造成了很多杀戮。师祖自觉愧对神木族族长的嘱托，他既心存不忍，也没实力彻底渡化地灵，就设计了镇魔塔将地灵残魂镇压。镇魔塔最后一层是乾坤颠倒的阵法，以防外界向下入侵地脉。”

傅无极很有礼貌地打断洛逍，“洛掌门此次寻我来，想必不是让我听地灵前世今生的遭遇吧。我只是傅无极，生平并无大志，只想守着玄剑宗，与师父、师弟好好过日子，傅家从衰败到现如今从四大家族除名，我功不可没。至于什么神木族，什么血灵芝，与我来讲更是负担，我……”

洛逍蹲下身子，摸了摸那颗蛋，蛋上面的树叶开始发黄、枯萎，“你知道华南宗为何无法处置地灵吗，因为地灵是地脉的化身，若有朝一日地脉被破坏，那地灵就是唯一的希望。将其炼化为剑灵，需提前消除其戾气……地灵已然现世，就注定无法继续镇压在镇魔塔了。”

“现如今唯有傅贤侄的血能救祂，你的血于祂既是毒药，也是解药，可以消除祂的戾气。你既已修行苍生道，也知苍生道有大爱大义方能有所作为。作为回报，我可让傅贤侄与你师弟前往寒潭深处修行，定能有所获。至于血灵芝的记忆，我不能保证傅贤侄不会记起……”

傅无极围绕那颗蛋转了好几圈，还拨开树叶，地灵灵魂里有股熟悉的气息，他皱了皱眉，“我能否知晓关于神木族族长的信息？”

“稍等，我记得师祖传下来过神木族族长的画像，好像姓陆来着。”

一张边缘泛黄的宣纸展现在傅无极面前，那是一张傅无极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身形挺拔，站的笔直，眉眼深邃，唇角上扬，那是一张与陆百里别无二致的脸！比陆百里更加年轻，更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乙未年，仲夏月，陆先生，画于神木族。

长得实在是太像了，难道陆百里是神木族后人？